上午十点四十五分。
拍卖行后台,档案室。
这里没有主会场的喧嚣,只有老式空调压缩机发出的低频嗡嗡声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廉价打印墨粉的气息。
卫斯坐在一张掉漆的铁皮办公桌前。
对面是老陈。
这位刚才在台上声音洪亮、气场十足的拍卖师,此刻缩在一把人体工学椅里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他手里攥着一支钢笔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卫先生,”老陈的声音有些发干,“您知道的,根据《拍卖法》和行规,客户的交易记录属于最高机密。除非警方出具正式的搜查令,否则我无权提供范泽先生与台湾工坊的原始合同。”
他说的是规矩。
京圈里的规矩,比那块假翡翠还要硬。
卫斯没说话。
他只是把那张从碎片背面撕下的白色标签,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标签很轻,但在安静的房间里,它落下的声音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深井。
“我不看合同。”卫斯语气平淡,像是在陈述今天的天气,“我只问一个问题,这上面的字,是谁写的。”
老陈的目光落在标签上。
那一瞬间,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。
那不是普通的印刷体。
那是手写体。
笔锋锐利,转折处带着一种特有的顿挫感,像是用极细的针尖,在胶水里划出来的。
老陈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他想起了三年前,父亲也曾这样握着一支笔,在鉴定证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。那时候,父亲的字迹还带着几分从容,如今却只剩下冰冷的回忆。
“这是……”老陈张了张嘴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。
“封口的胶。”卫斯打断了他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放大镜,又拿出一把精细的美工刀。
刀片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寒光。
“这块玉,是范泽找人做的B货。”卫斯一边说,一边用刀尖轻轻挑起标签边缘残留的透明胶痕,“高仿,用了酸蚀和树脂填充。但做旧的人有个习惯,喜欢在背面贴防伪标,防止买家退货时扯坏表面。”
刀尖挑开了一层薄薄的胶膜。
下面露出的,不是背面的纹理,而是一行极淡的刻痕。
那刻痕太浅了,如果不仔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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