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御花园的荷塘被雨点砸得沸腾。
方婉站在九曲桥畔，罗裙下摆已被泥水浸透，沉甸甸地贴在脚踝上。
她垂着眼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冰凉的铜牌。
铜牌边缘锋利，刻着内务府特有的云纹编号。
这是赵公公的命根子，也是叶贵妃安插在尚宫局的钉子。
半个时辰前，李德全邀她来此“赏花”。
说是赏花，实则是为了确认那张残页的下落。
方婉知道，李德全多疑。
他不敢直接搜查她的寝殿，怕打草惊蛇，更怕惊动陛下。
所以他选了这里。
偏僻，无外人，且——落水是常事。
“司珍姑娘好兴致。”
李德全撑着一把油纸伞，站在桥头，眼神阴鸷。
他身后跟着两个黑衣太监，手里握着铁棍，目光死死盯着方婉的腰间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没有玉盏，没有戒尺，只有一件湿透的衣裳。
方婉微微福身，声音轻柔：“奴才惶恐，娘娘赐下的‘恩赏’，奴才怎敢怠慢？”
李德全冷笑一声：“恩赏？我看你是想送命。”
他往前迈了一步，伞沿压低，遮住了半张脸。
“那张纸，你藏哪儿了？”
方婉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茫然：“奴才不知公公所言何物。”
“装！”
李德全猛地伸手，想要去抓方婉的手腕。
就在这一瞬，方婉脚下轻轻一滑。
不是意外。
是她故意踩到了青苔上那块松动的石板。
身体失衡的瞬间，她并没有尖叫，也没有呼救。
而是顺势向前扑去，双手本能地抓住了李德全的衣袖。
“啊——”
一声惊呼响起。
却不是方婉发出的。
而是李德全。
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司珍会突然发难，重心不稳，整个人向后倒去。
噗通。
两人一同跌入浑浊的荷塘水中。
雨水混着污泥，瞬间灌入口鼻。
周围的水花声掩盖了一切。
李德全在水中挣扎，慌乱中抓住了一根水草，却怎么也挣脱不开。
方婉浮出水面，大口喘息。
她没有立刻游开，而是借着混乱，迅速从袖中摸出那枚铜牌。
李德全的右手正死死抓着左手的袖口，试图稳住身形。
他的袖子里，藏着刚才在岸上偷偷塞给她的、用来威胁她的密信副本。
方婉的手指灵活如蛇。
她在冰冷的浑水中，精准地将铜牌塞进了李德全左手袖管的内侧。
动作快得连水珠都来不及飞溅。
然后，她松开手，任由自己沉下去一点，制造出溺水的假象。
“救命！司珍姑娘落水了！”
旁边的黑衣太监大喊。
李德全狼狈地爬上岸，浑身湿透，脸色惨白。
他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袖口。
密信还在。
但当他摸到袖管内侧时，手指僵住了。
硬邦邦的，带着金属的触感。
他掏出来一看。
是一枚铜牌。
内务府监刑人的令牌。
编号：丙字第七号。
那是赵公公的令牌。
李德全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赵公公昨日刚因“失职”被杖毙。
这枚令牌怎么会出现在他的身上？
而且，令牌上的日期……
他颤抖着翻过铜牌背面。
上面刻着行刑的具体时间。
三天后。
不。
是昨天。
但令牌却是崭新的，甚至带着未干的血迹。
这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有人在他动手之前，就已经布局好了这一切。
或者……
李德全猛地抬头，看向岸边那个瑟瑟发抖的方婉。
她正被宫女搀扶着，满脸惊恐，仿佛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。
她的眼神清澈，无辜，甚至带着一丝对公公的愧疚。
“公公……”方婉哽咽着，“多谢公公相救，若非公公……”
李德全没有回答。
他紧紧攥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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