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牌上的日期,像一枚生锈的钉子,死死钉在方婉的眼底。
死亡前三天。
这意味着赵公公并非死于意外,也非死于李德全那拙劣的栽赃。在他咽气之前,这张网就已经织好,只等猎物自投罗网。
而此刻,叶贵妃正慵懒地靠在紫檀木榻上,指尖把玩着一串沉香佛珠。那珠子碰撞发出“咔哒、咔哒”的声响,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间隙里。
“方司珍。”
叶贵妃的声音漫不经心,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,“你刚才说,尚宫局乱了?”
方婉跪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,膝盖传来的寒意顺着脊椎向上爬。她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缓缓抬起头,目光落在叶贵妃身侧案几上那堆破碎的戒尺残片上。
那是权力的尸骸。
第一章时,它悬在半空,是柳姑姑手中不可触碰的禁忌;第二章,它被放下,成了谈判的筹码;第三章,它折断一半,那是警告;第四章,裂痕被强行拼接,那是虚伪的团结;第五章,它敲击桌面,控制着节奏;第六章,它彻底粉碎,象征着旧秩序的崩塌。
而现在,它只是一堆毫无意义的木屑。
“回娘娘的话。”
方婉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清晰,“尚宫局之乱,不在人手,而在规矩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,观察着叶贵妃的眼神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。她在等,等方婉露出破绽。
“李德全私通外臣,证据确凿。赵公公暴毙,死因不明。”方婉抬起手,指尖微微颤抖,不是恐惧,而是克制,“这两件事,若只由内务府处置,恐怕……难以服众。”
“哦?”叶贵妃挑了挑眉,手中的佛珠停住了,“你想说什么?”
方婉深吸一口气,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页。
那是柳姑姑刚刚塞给她的东西。
赵公公生前的日记。
“奴才愿接手此事。”方婉将日记双手呈上,“以尚宫局司珍之名,彻查真相。不仅为娘娘清理门户,更为这后宫立一个‘公道’的榜样。”
殿内死一般的寂静。
李德全站在角落,脸色惨白如纸。他没想到,方婉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提出接管调查权。
这是在抢权。
更是在向叶贵妃展示:尚宫局可以成为一把比刑具更锋利的刀。
叶贵妃盯着那卷日记,许久未动。
终于,她伸出一根手指,轻轻点了点案几。
“你敢接?”
“奴才不敢。”方婉叩首,“但奴才敢赌。”
“赌什么?”
“赌真相。”方婉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若查不出真凶,奴才自愿领欺君之罪,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叶贵妃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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