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宫局值房的门被风吹得哐当作响。
暴雨如注,将这座位于后宫深处的偏殿彻底隔绝成一个孤岛。
方婉坐在案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伪造的印章拓印。
纸页粗糙,墨迹未干,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潮气。
柳姑姑站在阴影里,手里攥着那半截断裂的戒尺。
木茬狰狞,像是一张张开的大口,随时准备吞噬一切。
“你确定要这么做?”
柳姑姑的声音很轻,却像冰锥一样刺进方婉的耳膜。
方婉没有抬头,只是缓缓将拓印翻面。
背面是一片空白,但在烛光下,隐约可见细微的压痕。
那是赵公公生前最后一次敲击桌面时留下的痕迹。
也是他死前,试图掩盖某种秘密时,手指无意识划过的轨迹。
“姑姑。”
方婉开口,语速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您教过我,在宫里活命,靠的不是清白,是筹码。”
她抬起眼,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叶贵妃要的是立威,要的是尚宫局的权力真空。”
“如果我交出完整的证据,那就是对皇权的挑衅,是对叶氏权威的蔑视。”
“但如果我交出的,只是一个‘错误’……”
方婉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一个由‘旧人’犯下的错误,和一个‘新人’及时纠正的错误。”
“哪个更让娘娘安心?”
柳姑姑手中的戒尺碎片微微颤抖。
木屑簌簌落下,落在方婉洁白的袖口上,像是一层灰色的雪。
“你在赌。”
柳姑姑说。
她的眼神疲惫而深邃,像一口枯井,倒映着方婉那张冷静得近乎冷酷的脸。
“你在赌叶贵妃不会深究,赌她会为了维护自己的威严,选择相信这个‘解释’。”
“可如果她查了呢?”
方婉站起身。
裙摆拂过地面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柳姑姑面前,伸手接住了那些落下的木屑。
粗糙的触感刺痛了指尖,但她没有缩回手。
“那就让她查。”
方婉轻声说。
“查出来,是赵公公生前的私怨,是您与他多年勾结的证据。”
“查不出来,是我方婉识大体,顾大局,替尚宫局洗清了污名。”
“无论哪种结果,我都赢了。”
柳姑姑冷笑一声。
笑声中带着几分讥讽,几分悲凉。
“好一个方司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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