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并未如方婉所愿停歇，反而越下越急。
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，像是一头被囚禁已久的野兽，正疯狂地撞击着天穹。
方婉站在柳姑姑偏院的门口，没有撑伞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滑过苍白的脸颊，最后汇聚在下巴尖，摇摇欲坠。
她没有立刻进去。
而是先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木门。
门缝里透出一丝昏黄的烛光，在这暴雨倾盆的午后，显得格外刺眼，又格外诡异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柳姑姑转身离去，背影决绝。
她去了叶贵妃那里。
方婉知道，柳姑姑不会只是去“送茶”。
在这个吃人的后宫，任何异常的举动背后，都藏着刀光剑影。
而方婉手里，还攥着半块断裂的戒尺。
那是昨夜她从值房角落里捡回来的残片。
木质坚硬，断面粗糙，上面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——那是之前某个犯错的宫女留下的。
如今，这血迹已干，变成了暗褐色，像是一道丑陋的伤疤。
方婉的手指摩挲着那道断口。
触感冰凉，带着一种残酷的实感。
第六章结束时，戒尺彻底粉碎，象征着旧规则的崩塌。
但此刻，这半截残片握在她手中，却像是一块烫手的山芋。
它不再是刑具，也不是筹码。
它是证据。
证明尚宫局内部早已千疮百孔的证据。
也是证明柳姑姑背叛的证据。
因为柳姑姑曾亲口说过，戒尺是尚宫局的脸面，碎了就是毁了规矩。
可现在，她却要去向那个最想要打破规矩的人，献上新的规矩。
方婉深吸一口气，推开了门。
“吱呀”一声。
门轴转动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屋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屋内并没有点太多的灯。
只有桌案上一盏油灯，火苗跳动，映照着柳姑姑的背影。
柳姑姑背对着门口，正在整理衣袖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很细致，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。
听到开门声，她并没有回头。
只是手指微微一顿，随即继续整理。
“来了？”
柳姑姑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像是哭过，又像是笑过。
方婉没有回答。
她一步步走进去，脚下的木地板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每走一步，她都在观察柳姑姑的反应。
柳姑姑的肩膀很僵硬，呼吸也很浅。
她在害怕。
怕方婉问出那个问题。
怕方婉拆穿那个秘密。
方婉走到桌案前，停下脚步。
桌上放着一杯茶。
茶已经凉了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
而在茶的旁边，放着一份折叠整齐的信件。
信封上没有署名，只盖着一个红色的印章。
那印章的形状，方婉很熟悉。
是内务府的私印。
赵公公的私印。
方婉的目光落在信封上，停留了许久。
然后，她抬起头，看向柳姑姑。
“姑姑。”
方婉开口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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