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尚宫局正厅的琉璃瓦上,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雷声滚过天际,惨白的闪电撕裂昏暗,瞬间照亮了堂下跪着的方婉。
她浑身湿透,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,眼底却无半分慌乱。
只有那双眸子,深得像这不见底的寒潭,静得让人心惊。
叶贵妃斜倚在紫檀木榻上,手中那串沉香佛珠转得极慢。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每一声脆响,都像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尖上。
赵公公站在侧首,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的刑部卷宗,声音冷硬如铁:“司珍方婉,失手打碎御赐玉盏,按律当杖责二十,以儆效尤。请娘娘示下。”
叶贵妃没说话,只是微微抬眼,目光落在方婉身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,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方婉缓缓抬起头,声音沙哑,却字字清晰:“奴婢知罪。”
她没有求饶,也没有辩解。
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,双手高举过头顶,呈向高台。
“这是奴婢整理的尚宫局近三月账目明细,以及……”
方婉顿了顿,指尖轻轻摩挲着锦盒边缘,语气依旧平缓:“以及奴婢亲手折断的戒尺残片。”
满堂寂静。
连雨声似乎都停滞了一瞬。
柳姑姑站在阴影里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
她知道方婉要做什么。
这是在赌命。
叶贵妃手中的佛珠停了下来。
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轻声道:“哦?戒尺?”
她的目光扫过方婉脚边——那里躺着半截断裂的红木戒尺,那是昨日柳姑姑为了表忠心而折断的。
如今,方婉将其作为“礼物”呈上。
“娘娘,”方婉垂眸,语速极慢,“这戒尺,是尚宫局的规矩,也是奴婢们的枷锁。”
“奴婢今日折断它,并非抗旨,而是自罚。”
“杖责二十,伤及筋骨,恐难再执掌针线笔墨。若奴婢死了,或者残了,尚宫局这一摊子烂账,谁来查?那些藏在暗处的老鼠,谁来抓?”
叶贵妃眯起眼睛,身子微微前倾:“你的意思是,留着你,比杀了你更有用?”
“是。”
方婉回答得干脆,没有丝毫犹豫。
她从地上捡起那半截戒尺,指尖用力,指甲几乎嵌入木头里。
“奴婢愿受罚俸一年,以示惩戒。”
“但这戒尺……”
方婉突然站起身,不顾礼数,一步步走上台阶。
赵公公眉头一皱,刚想喝止,却被叶贵妃抬手拦住。
方婉走到叶贵妃面前三尺处停下。
这个距离,近得能闻到叶贵妃身上浓郁的龙涎香。
她举起那半截戒尺,高高扬起。
然后,狠狠地摔在地上!
“咔嚓!”
清脆的碎裂声,在死寂的大厅里炸开。
木屑飞溅,划破了方婉的手背,渗出殷红的血珠。
但方婉仿佛感觉不到疼痛。
她跪下身,捧起那些碎片,声音颤抖,却带着一种决绝的疯狂:
“规矩碎了,奴婢的心也碎了。”
“从此以后,尚宫局再无戒尺,只有娘娘的法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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