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尚宫局值房的青瓦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屋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将方婉惨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她跪坐在案前,手中毛笔悬停,墨汁滴落在宣纸上,晕开一朵黑色的花。
那是《女诫》的第一遍。
也是最后一遍。
因为叶贵妃答应得太过爽快,爽快到让人心生疑窦。
若是寻常罚抄,只需受些皮肉之苦或面子上的羞辱即可。
但叶贵妃要的不是方婉的悔过,而是尚宫局的控制权。
方婉刚才那番话,看似是以退为进,实则是在试探叶氏的底线。
如果叶贵妃真的在意玉盏失窃案,绝不会轻易放过这个“亵渎皇权”的罪名。
她松口,是因为她在等。
等她的人已经渗透进来,等她找到更致命的把柄,等她彻底清洗尚宫局。
所以,这百遍《女诫》,不是惩罚,是监视。
每一笔,都在眼线的眼皮底下。
方婉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寒意。
她知道,自己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就是心虚;一旦心虚,就是死罪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。
很轻,像是猫踩过雪地。
方婉手腕微颤,笔尖在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拖痕。
她没有抬头,只是继续写着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
“柳姑姑说,雨太大了,路不好走。”
门外沉默了片刻。
随后,一个熟悉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带着几分疲惫和沙哑:
“司珍娘娘,老奴给您送茶来了。”
是柳姑姑。
但方婉知道,来的不仅仅是柳姑姑。
还有叶贵妃安插在尚宫局的那双眼睛。
方婉放下笔,从袖中取出那半截戒尺。
戒尺断裂处参差不齐,木质粗糙,硌手。
这是柳姑姑亲手折断的,也是柳姑姑与叶氏切割的标志。
如今,它成了方婉手中的筹码,也成了她心中的一根刺。
方婉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裂痕,感受着木屑扎进指尖的微痛。
这种痛,让她清醒。
她站起身,走到门口,打开门闩。
柳姑姑站在雨中,浑身湿透,手里端着一碗热茶。
在她身后,阴影里站着一个陌生的宫女,低着头,看不清面容。
方婉的目光在那宫女身上停留了一瞬,随即移开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:
“姑姑辛苦了,快进来吧。”
柳姑姑走进屋内,将茶碗放在桌上,眼神复杂地看了方婉一眼。
那眼神里有怜悯,有担忧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。
“娘娘,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。”
柳姑姑低声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种特殊的节奏,像是在敲打什么。
“内务府那边……有些动静。”
方婉接过茶碗,指尖触碰到柳姑姑冰凉的手指。
那一瞬间,她感觉到柳姑姑在微微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,而是因为恐惧。
或者说,是因为兴奋。
“姑姑想说什么?”
方婉轻声问道,目光平静如水。
柳姑姑抿了抿嘴唇,欲言又止。
最终,她只是摇了摇头,转身欲走。
就在她转身的刹那,方婉突然开口:
“姑姑,那半截戒尺,我还留着。”
柳姑姑脚步一顿,背影僵硬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说道:
“留着也好,做个念想。”
说完,她推开门,消失在雨幕中。
那个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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