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宫局的库房里,空气凝滞得像一潭死水。
窗外暴雨如注,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,却盖不住屋内那根戒尺落在木桌上的轻响。
“啪。”
声音不大,却像一声惊雷,炸在方婉心头。
柳姑姑坐在那张斑驳的紫檀案后,指尖轻轻摩挲着戒尺断裂的那一端。
断口参差不齐,露出里面深褐色的木纹,像是某种被强行撕裂的伤口。
她并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垂着眼帘,看着那半截戒尺,眼神空洞得让人心慌。
方婉站在桌前,雨水顺着发梢滴落,在脚边汇聚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她紧紧攥着另一只手里尚未完全冷却的茶盏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刚才那一泼茶,是她赌上的全部筹码。
如果柳姑姑不松口,她此刻就该是那个被打入冷宫的罪人。
但柳姑姑没有动怒。
甚至,她没有看那打翻在地、碎裂成渣的青花瓷盏一眼。
她的目光,始终停留在那根戒尺上。
那是掌事姑姑权力的象征,也是方婉今日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唯一凭证。
如今,这凭证的一半,握在方婉手里;另一半,留在柳姑姑指尖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契约,也是一种致命的捆绑。
“姑姑。”
方婉开口,声音有些沙哑,像是被雨淋湿的砂纸摩擦过喉咙。
她不敢直视柳姑姑的眼睛,只能盯着桌面上那道刚刚被茶水浸湿的痕迹。
“那玉盏……”
她顿了顿,字斟句酌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石子。
“并非奴婢失手。”
这句话很轻,却重若千钧。
她在求证,也在试探。
她在试探柳姑姑到底知道多少,又愿意替她隐瞒多少。
柳姑姑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那半截戒尺在她指间转动了一下,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库房里的光线昏暗,只有角落里一盏长明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,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漫长。
柳姑姑抬起头,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里,此刻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她看着方婉,看了许久。
久到方婉觉得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滞了,久到窗外的雨声似乎都远去了。
终于,柳姑姑叹了口气。
那叹息声里,藏着太多的疲惫和无奈,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。
“方婉,”柳姑姑的声音很低,带着一种近乎诱哄的温柔,“你知道这戒尺,以前是谁用的吗?”
方婉心中一跳。
她当然知道。
这是先帝赐给尚宫局掌事姑姑的信物,代表着内廷最严苛的规矩,也代表着生杀予夺的大权。
但现在,这个问题显然不是问这个。
“是您的前任,王姑姑。”方婉低声回答。
柳姑姑苦笑了一声,摇了摇头。
“不,”她抬起手,将那半截戒尺轻轻放在桌面上,与方婉手中的那一半并排放在一起,“它曾经属于叶贵妃的母族。”
方婉猛地抬头,瞳孔骤缩。
这个信息,如同一条冰冷的蛇,瞬间钻进了她的脊椎。
叶氏?<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