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云层深处翻滚,像是一头被困住的巨兽在低吼。
尚宫局偏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暴雨将至未至,窗外的天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铅灰色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方婉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但她脊背挺得笔直,如同一株在风中摇曳却绝不折断的寒竹。
叶贵妃慵懒地倚在紫檀木榻上,指尖轻轻拨弄着那串沉香佛珠。
“咔哒,咔哒。”
声音极轻,却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,像是在倒数着什么人的性命。
赵公公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那根象征着尚宫局最高刑权的戒尺。
那是柳姑姑手中的物件,此刻却成了悬在方婉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娘娘,”赵公公的声音刻板而机械,毫无起伏,“时辰已到,请娘娘示下。”
他目光落在方婉身上,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冷漠。
方才殿外那一番唇枪舌剑,虽然让叶贵妃暂时收回了成命,但规矩就是规矩。
若是不行刑,这立威的效果便大打折扣。
更重要的是,叶氏给了内务府不少好处,若是出了岔子,这黑锅得有人背。
叶贵妃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微微眯起眼睛,目光从方婉苍白的脸上移开,落在了柳姑姑身上。
柳姑姑垂手而立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但她握着戒尺的那只手,指节泛白,微微颤抖。
那是一种压抑着的恐惧,还是别的什么?
无人知晓。
“赵公公,”叶贵妃终于开口,声音漫不经心,却透着一股寒意,“你可知,这雨要下了?”
赵公公一愣,下意识抬头看向窗外。
乌云密布,狂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。
“回娘娘,确实是要下雨了。”
“若是现在行刑,”叶贵妃慢悠悠地说道,手指停在半空,“雨水打湿了地砖,若是滑倒了本宫身边的嬷嬷,或是惊扰了正在午睡的皇上,这笔账,算谁的?”
这是一句冠冕堂皇的话。
也是一道无法反驳的死局。
宫规森严,任何可能危及皇帝安全或尊严的行为,都是大忌。
赵公公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。
他当然知道这是借口。
但他更知道,此刻若是强行行刑,一旦出事,他这个监刑人首当其冲。
收了好处是一回事,担责是另一回事。
在这深宫里,活命比什么都重要。
“娘娘……”赵公公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。
“怎么?”叶贵妃挑眉,眼神骤然冷了下来,“难道你觉得,本宫的安危,不如一根戒尺落下的声音重要?”
赵公公浑身一颤,连忙跪下:“奴才不敢。”
方婉静静地听着这一切。
她知道,机会来了。
但不是施舍的机会,而是博弈的筹码。
她缓缓抬起头,视线穿过昏暗的光线,直直地看向叶贵妃。
“娘娘圣明。”
她的语速极慢,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打磨过的玉石,温润却坚硬。
“只是,奴才斗胆问一句,若此时因雨暂缓,是否意味着,娘娘并未真的想责罚臣妾?”
这句话一出,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赵公公猛地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这是在挖坑!
柳姑姑的身体也僵了一下。
叶贵妃把玩佛珠的手指停住了。
她盯着方婉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哦?那你倒是说说,本宫为何不罚?”
方婉没有看赵公公,也没有看柳姑姑。
她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叶贵妃那张精致却冷漠的脸上。
“因为,”方婉轻声说道,“杖责之下,必有伤痕。伤痕之下,必有怨气。怨气积累,必生变数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说道:
“今日若罚,尚宫局上下人人自危。明日若有人趁机作乱,或是借机散布谣言,说娘娘苛待下属,致使人心离散……”
她故意停顿了一下,观察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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