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滚过未央宫的上空,像是一头被困在云层的巨兽,低吼着不肯罢休。
偏殿外的走廊里,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叶清婉站在廊下,指尖死死扣住袖口内侧的一枚暗扣。
那里藏着一块碎玉。
它贴着她的腕骨,原本冰凉的触感,正随着她体内奔涌的热血,一点点变得温热。
这温度让她感到恶心,也让她清醒。
小翠被带走时那绝望的眼神,还在脑海里灼烧。
但此刻,她没有时间去悲伤。
因为脚步声近了。
那是绣鞋踩在青石板上特有的声响,轻缓、规律,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她的心跳上。
“叶贵人好兴致。”
一个尖细而冰冷的声音,穿透了雨前的闷雷,清晰地钻进耳膜。
叶清婉缓缓转过身。
闵姑姑就站在三步之外。
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宫装,衣襟处绣着繁复的缠枝莲,在这阴沉的天色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手里依旧拿着那本黑色的小册子,指节泛白,像是握着一把无形的刀。
她的眼神锐利如鹰,上下扫视着叶清婉,最后定格在那双微微颤抖的手上。
“外头雷雨将至,贵人不在房里歇息,倒是在这儿吹风?”
闵姑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,只有审视猎物时的耐心。
叶清婉垂下眼帘,掩去眸底的寒意。
她轻声开口,语速平缓,像是在谈论天气:“回姑姑的话,臣妾觉得屋内炭气太盛,有些闷,便出来透透气。”
“哦?”
闵姑姑向前迈了一步。
距离拉近,那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墨汁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透气?可臣妾听说,前位皇贵妃忌日将近,宫中上下都要焚香祭祖,以示哀思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落在叶清婉宽大的衣袖上。
“怎么,贵人觉得这香气,碍着你了?”
这是一句试探。
也是一道考题。
叶清婉知道,闵姑姑并不在意她是否透气。
她在意的是,叶清婉身上,有没有藏着不该有的东西。
尤其是那块碎玉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,百户带人搜查过偏殿。
虽然他们只带走了小翠,但那只是明面上的动作。
真正的杀招,还在后面。
叶清婉抬起手,轻轻理了理袖口的褶皱。
这个动作很轻,很自然,却也是她精心计算过的。
她不能让袖口显得过于紧绷,也不能显得过于松散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叶清婉抬起头,迎上闵姑姑的目光。
她的声音轻柔,却字字清晰:“臣妾只是觉得,这深宫里的规矩,就像这天气一样,变幻莫测。今日晴,明日雨,谁也说不准。与其躲在屋里猜忌,不如出来看看,这天,到底还要下多久。”
说完,她便不再言语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闵姑姑。
沉默。
是一种比反驳更有力量的武器。
它在告诉对方:我不怕你,我也不急。
闵姑姑眯起眼睛。
她手中的册子翻了一页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在这寂静的走廊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叶贵人倒是个通透人。”
闵姑姑冷笑一声,“通透的人,往往死得最快。因为这宫里,容不得太多明白人。”
话音未落,她忽然伸出手。
那只枯瘦的手指,直指叶清婉的左袖。
“既然贵人说心里不闷,那不妨让老身检查一下。”
叶清婉心头一跳。
来了。
这才是真正的搜查。
之前的百户,不过是敲山震虎。
现在的闵姑姑,才是收网的人。
“姑姑这是何意?”
叶清婉没有退缩,也没有惊慌。
她只是微微皱眉,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。
“前位皇贵妃生前最爱洁净,临终前曾嘱咐,后宫不得私藏违禁之物,以免惊扰亡灵。”
闵姑姑的声音压低了一些,却更加阴冷。
“老身奉太后懿旨,巡视各宫,确保无虞。贵人若是不愿,便是心中有鬼?”
这句话,是陷阱。
如果拒绝,就是抗旨,就是心虚。
如果接受,碎玉就可能被发现。
叶清婉深吸一口气。
她能感觉到,袖中的碎玉已经彻底暖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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