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夜风像一把钝刀,刮过延禧宫斑驳的窗棂,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萧婉坐在紫檀木榻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半枚碎玉。玉质冰凉,裂痕处嵌着的金线早已不见踪影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滑——那是被强行撬开后留下的痕迹。
红袖最后吐出的那个字,究竟是“救”还是“杀”?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,扎在萧婉的心口,拔不出,也咽不下。
若是“杀”,红袖是用命在警告她,苏培盛和顾清漪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,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。
若是“救”,红袖是在暗示,那半枚碎玉里藏着能翻盘的密钥,只要找到持有另一半的人,便能绝地反击。
门轴转动,发出一声轻响。
顾清漪披着狐裘走了进来,手里依旧把玩着那串沉香佛珠。珠子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,在这死寂的深夜里,却像是一步步踩在人心尖上的鼓点。
“姐姐怎么还不歇息?”顾清漪声音温软,眉眼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,“明日太后寿宴,姐姐可是主位,若是累坏了身子,怕是要惹太后不喜。”
萧婉抬眼,目光平静如水:“妹妹有心了。只是这药……”
她指了指案几上那碗刚送来的安胎药。药汤表面漂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,香气甜腻得有些发闷,像是某种劣质香料掩盖下的腥气。
顾清漪走到桌边,并未坐下,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碗药,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:“姐姐放心,这是太医院新制的方子,专治孕期虚火。苏公公亲自盯着熬制的,不会有错。”
提到苏培盛,萧婉眸光微沉。
内务府掌事太监的亲笔密文,苏培盛的试探,还有红袖用命换来的线索……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:内务府的水,比她想象的还要深。
“是吗?”萧婉端起药碗,指尖触碰到瓷壁,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,“那便多谢妹妹关心。只是本宫近日心神不宁,怕是福薄,受不起这般厚赐。”
说着,她作势要将药泼掉。
顾清漪眼神一凛,手中佛珠猛地一顿:“姐姐这是何意?若是嫌药苦,妹妹让人去取些蜜饯来。毕竟,明日寿宴,姐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,这后宫里,可就要乱套了。”
最后一句,轻飘飘的,却重如千钧。
萧婉停下动作,缓缓放下碗。她看着顾清漪那双看似温婉实则冰冷的眼睛,心中冷笑。
想逼她就范?
“妹妹说得对,”萧婉声音慵懒,带着三分疲惫七分警惕,“本宫确实该保重。毕竟,肚子里的孩子,是本宫唯一的指望。”
她故意将手覆在小腹上,指尖微微颤抖,仿佛真的被恐惧击垮。
顾清漪眯起眼睛,审视着萧婉的反应。
她在等。
等萧婉崩溃,等萧婉交出那半枚碎玉的下落,或者,等萧婉露出破绽,让她有理由以“谋害皇嗣”的罪名将她拿下。
然而,萧婉只是静静地坐着,像一尊精致的瓷偶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这种沉默,让顾清漪感到一丝不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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