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答,一声声像是敲在人心尖上的鼓点。
萧婉坐在榻边,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锦被上的金线刺绣。
那绣样是双喜缠枝莲,针脚细密,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。
她并未入睡。
而是在等。
等那个自以为是猎手的人,忍不住露出尾巴。
窗外风声渐紧,吹得窗纸哗哗作响,如同无数冤魂在低语。
延禧宫内,烛火摇曳,将她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投射在屏风上,宛如鬼魅。
红袖跪在一旁,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,大气都不敢出。
她能感觉到主子身上的气压,低得让人窒息。
“红袖。”
萧婉忽然开口,声音轻缓,带着几分慵懒。
“把香炉里的灰,拨乱一些。”
红袖一愣,抬头看向主子。
只见萧婉的目光落在案几角落——那里,静静地躺着一枚半枚碎玉。
那是萧婉故意留下的“诱饵”。
真正的碎玉,此刻正贴在她的胸口,隔着衣料,贴着心跳。
而桌上这块,不过是她用普通玉石打磨而成,上面用特制药水写着一个“婉”字。
遇血显形,遇干消失。
苏培盛离开后,字迹已淡去大半。
如今看来,它就像是一块普通的残玉,毫无价值。
但顾清漪不会这么想。
顾清漪生性多疑,且极度缺乏安全感。
她需要确认,萧婉是否真的失去了那块能证明皇帝旧情的信物。
或者说,她在试探,萧婉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。
红袖依言而行。
她拿起铜铲,轻轻拨弄着香炉里的香灰。
灰烬飞扬,落在案几上,也落在了那半枚碎玉周围。
原本清晰的轮廓,瞬间变得模糊不清。
仿佛那碎玉,真的成了无人问津的废弃物。
萧婉看着这一幕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顾清漪,你以为你在盯着我?
殊不知,我也在盯着你。
这一招,叫借刀杀人。
不是杀别人,而是杀顾清漪自己的心防。
若顾清漪不来,说明她还在观望,或者她笃定萧婉手中无物。
若顾清漪来了,她便露出了马脚。
在这深宫里,任何一次未经授权的潜入,都是死罪。
更何况,是为了偷一块“假”碎玉。
夜深了。
子时将至。
延禧宫的门,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没有人进来。
只有风,卷起门帘的一角。
萧婉依旧闭着眼,呼吸均匀,仿佛睡得很沉。
但她的耳廓,微微动了一下。
脚步声很轻,像是猫踩在雪地上。
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生怕惊动了谁。
这脚步声,萧婉太熟悉了。
那是顾清漪独有的步调,温婉中透着谨慎,柔弱中藏着算计。
顾清漪来到了案几前。
萧婉能感觉到,一道视线,死死地钉在那半枚碎玉上。
那视线充满了贪婪、疑惑,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恐。
顾清漪伸出手。
她的手指修长白皙,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,顶端染着淡淡的丹蔻。
此刻,这双手却在微微颤抖。
她想要触碰那块碎玉。
她想确认,萧婉是不是真的把它丢了,还是说,这又是一个陷阱?
如果萧婉手中还有真玉,那么顾清漪之前的所有布局,都将化为泡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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