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的窗纸被夜风鼓荡得噗噗作响,像是某种垂死野兽的喘息。
萧婉屏退了红袖,只留一盏如豆烛火在案头摇曳。
她缓缓坐直身子,原本因“呕吐”而凌乱的鬓发此刻已用玉簪挽好,那枚金簪正是藏匿另一半碎玉之地。
但此刻,她指尖捏着的,是苏培盛摔碎药碗后,从残渣里偷偷抠出的那半枚残片。
瓷片早已清理干净,只剩下这块青白玉佩。
它比记忆中更沉,也更冷。
萧婉没有立刻凑近烛火,而是先伸出舌尖,轻轻舔过玉佩断裂处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层极淡的血腥味,混合着安胎药特有的苦涩。
这是苏培盛的手笔。
他在药碗里动了手脚,不仅为了让她流产,更是为了掩盖这半枚碎玉原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真相。
如果只是一块普通的旧物,顾清漪大可将其扔进垃圾桶,何必多此一举地混入剧毒的安胎药中?
除非……这半枚碎玉上,藏着比太子的安危更让顾清漪恐惧的秘密。
萧婉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胃里翻涌的剧痛,将那半枚碎玉举到烛光前。
光线透过玉质的缝隙,折射出幽微的光晕。
那道刻痕在火光下逐渐清晰。
不再是模糊的符号,而是一行极小的、反刻的字迹。
字迹很浅,像是用针尖一点点凿出来的,若不仔细辨认,极易被误认为是玉石天然的冰裂纹理。
萧婉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两个字并非她的闺名,也不是皇家的徽记。
而是——“顾氏”。
顾清漪的姓氏。
心脏猛地一缩,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。
原来如此。
这半枚碎玉,根本不是皇帝送给她的定情信物的一半。
它是顾家祖传的私印碎片,或者是顾家某件见不得光的罪证。
顾清漪偷走了另一半,却没想到,这一半竟然被她亲手送进了自己的药碗里。
或者说,是苏培盛在清理现场时,发现了这半枚碎玉,并试图将其销毁或转移,却被萧婉截胡。
“娘娘……”
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,带着试探与敬畏。
是苏培盛。
他并未走远,而是像一条嗅到血腥味的狗,守在门口等待机会。
萧婉眼神一凛,迅速将半枚碎玉滑入宽大的袖口之中。
那里有一个特制的暗袋,内衬丝绒,既能隔绝寒气,又能防止发出声响。
做完这一切,她才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,声音慵懒而平静:
“苏公公还没睡?”
门轴转动,苏培盛端着托盘走进来。
托盘上放着一碗新熬好的安神汤,热气腾腾,掩盖了空气中残留的药味。
他的目光在萧婉身上扫过,最终落在空荡荡的地上。
那里已经没有碎瓷片,也没有黑乎乎的药渣,只有几滴溅落的汤汁,在地板上晕开深色的痕迹。
“奴才担心娘娘身子不适,特意让人重新熬了安神汤。”
苏培盛低着头,语气谦卑,手中的动作却格外小心,生怕碰翻了什么。
萧婉端起那碗安神汤,指尖感受着瓷碗传来的温度。
烫手。
但这温度并不足以驱散她心头的寒意。
“顾婕妤的心意,本宫收下了。”
她抿了一口汤,味道甘甜,带着红枣和枸杞的香气,完全看不出任何异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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