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声如沸，将承乾宫偏殿的密闭空间逼得愈发狭窄。
叶清舟倒在血泊中，胸口那处贯穿伤还在汩汩冒着热气，混合着雨水打湿的尘埃，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曹婉没有去看他那张扭曲而诡异的脸。
她的目光落在脚边那块刻着“赵”字的玉佩上。
玉佩温润，却在暴雨的阴冷中透着一股刺骨的寒。
那是赵嬷嬷的贴身之物。
也是她最信任的人，递来的催命符。
“娘娘。”
苏培盛的声音尖细而颤抖，手中的长剑微微下垂，却并未收起锋芒，“这……这是意外？还是谋逆？”
曹婉缓缓站起身。
裙摆上的血迹已经干涸，变成暗褐色的斑块，像是一张张嘲弄的嘴。
她抬起手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那枚半枚碎玉的边缘。
玉片冰凉，硌得指腹生疼。
这一章里，它不再是药碗底的异物，也不是案头的筹码。
它是曹婉手里唯一的刀。
“苏公公。”
曹婉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波澜，“你刚才说，我是疯女人？”
苏培盛浑身一僵，喉结滚动了一下：“奴才不敢。只是叶太医身中剧毒，又私通废后余孽……”
“他是我的太医。”
曹婉打断他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“谁敢动他，就是动我承乾宫的主子。”
她走到叶清舟身边，蹲下身。
叶清舟的意识已经模糊，呼吸微弱得像风中残烛。
那双眼睛虽然闭着，但眼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干的泪痕。
悔恨？解脱？
曹婉伸出两根手指，探向他的鼻息。
温热尚存。
他还活着。
这就够了。
“赵嬷嬷呢？”曹婉问。
一直站在阴影里的赵嬷嬷走了出来。
她的双手沾满了鲜血，不是叶清舟的，而是刚才那个闯入偏殿、试图刺杀曹婉的苏公公手下。
赵嬷嬷的脸色苍白，眼神空洞，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。
“奴婢……处理干净了。”赵嬷嬷的声音粗哑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感，“是‘意外’坠楼。”
曹婉抬起头，看着这个跟了自己十几年的老宫女。
赵嬷嬷的手在抖。
那是杀过人之后，无法抑制的战栗。
从此以后，赵嬷嬷手上沾了皇权直属人员的血。
再也回不了头。
“做得好。”曹婉淡淡地说，“去把尸体拖到假山后，埋了。”
赵嬷嬷身子一颤，随即重重磕头：“谢娘娘恩典。”
她转身离去，脚步踉跄，背影佝偻，仿佛瞬间老了十岁。
曹婉收回目光，重新看向叶清舟。
苏培盛在一旁伺机而动，眼神闪烁不定。
他知道，自己收了废后娘家的贿赂，如今立场摇摆，一旦曹婉翻脸，他就是下一个死罪。
“苏公公。”曹婉忽然开口，“太后那边，想必已经知道你今晚没按时回报了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