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外的露台，夜风带着黄浦江特有的潮湿与腥气。
阮青站在阴影里，手里捏着那张一千五百万的支票。
纸张很厚，边缘锋利，像是一把未开刃的刀。
他指腹轻轻摩挲过票面上的凹凸纹理，那是印钞厂特有的防伪压痕。
冰冷。
这种冷不是温度上的低，而是一种剥离了所有人情味的绝对秩序。
在古法修复的世界里，玉是有灵性的。它记得开采时的山风，记得匠人掌心的汗，记得岁月留下的每一次磕碰。
但这张纸不一样。
它没有记忆，只有数字。
苏婉从旋转门里冲了出来。
她的高定礼服裙摆有些凌乱，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急促的声响。
她的脸色苍白，嘴唇微微颤抖，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拍卖场上的惊惶。
“阮先生……”
她走到阮青面前，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。
阮青没有看她，而是低头看着手中的支票。
他在计算。
一千五百万，对于现在的上海滩来说，是一笔巨款，但对于苏家那些堆积如山的债务而言，只是一根救命稻草。
这根稻草太轻，也太烫手。
“钱收到了。”
阮青终于开口，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他把支票递过去。
苏婉愣了一下，本能地伸手去接。
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纸面的瞬间，阮青手腕微动，将支票收了回来。
这一动作极快，快到苏婉只看到一道残影。
“我不收现金。”
阮青说。
苏婉的手僵在半空，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？这是你应得的！是你救了苏家！”
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，引得周围几个侍者侧目。
阮青抬起眼皮，目光第一次落在苏婉的脸上。
那眼神里没有怜悯，也没有傲慢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业审视。
“苏小姐，如果你把这笔钱当作‘报酬’，那我们之间的雇佣关系就到此为止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
“但如果你把它当作‘封口费’，或者某种交易的对价，那这钱，我一分都不能要。”
苏婉愣住了。
她不明白其中的区别。
在她看来，阮青帮她赢回了尊严，拿回了属于阮家的手艺证明，也让她摆脱了破产的命运。
这是一笔公平的交易。
“我不明白你的意思。”
苏婉低声说，手指紧紧攥着裙角。
阮青叹了口气。
他知道苏婉不懂。
在这个圈子里，钱是最干净的污秽物。
一旦接受了袁世凯的钱——哪怕是通过拍卖形式获得的合法收入——就意味着阮青承认了这场拍卖规则的合法性，也间接承认了袁世凯作为买家的地位。
更糟糕的是，如果苏婉拿着这笔钱去填补债务窟窿，她就永远无法真正站起来。
她会变成另一个被资本裹挟的傀儡，就像袁世凯期待的那样。
“我要的不是钱。”
阮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的丝绒小袋。
那是他在后台休息室里，从苏婉那里顺走的。
当时苏婉以为里面是那块残缺的玉佩，所以没有防备。
实际上，里面装着一枚微型录音笔的备用电池，以及阮青自己带来的、用于记录现场细节的密封袋。
他将丝绒袋放在露台的栏杆上。
“我要这个。”
他说。
苏婉疑惑地打开袋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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