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家老宅的灯光是昏黄的，像是一层洗不掉的陈年油垢。
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老木头腐烂的气息。这种味道对于外人来说是避之不及的阴冷，但对于阮青来说，却是熟悉的、令人安心的药引子。
他关上门，将上海的夜雨和喧嚣隔绝在外。
工作室位于老宅的最深处，原本是用来存放祖传修复工具的房间。如今这里堆满了灰尘，只有中央那张巨大的紫檀木工作台还保持着最后的体面。
阮青没有开大灯，只点亮了一盏低瓦数的黄铜台灯。
光晕聚焦在台面中央，那里静静地躺着那枚“寒江独钓”。
它已经不再是第一章里那块被人嫌弃的垃圾，也不是第六章拍卖场上那个光芒万丈的艺术品。
此刻，它只是阮青手中的工件。
金缮工艺完成的金丝在灯光下流转着冷冽的光泽，像是一道道愈合后的伤疤，既狰狞又美丽。
阮青戴上放大镜，指尖轻轻抚过玉佩表面的每一寸纹理。
他的动作很慢，很轻，仿佛在触碰情人的肌肤。
但他关注的不是美感，而是结构。
“福尔马林的味道……”
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。
声音很轻，却在空旷的工作室里激起了一层细微的回音。
这块玉角上的血迹氧化程度，与苏婉描述的“昨晚私吞”完全不符。
如果袁世凯真的只是在昨晚才从保险柜里偷走碎片，那么断口处应该保留着新鲜的铁锈味，或者至少是干燥的血腥味。
但那是化学试剂浸泡后的味道。
这意味着，这块碎片在袁世凯手中停留的时间，远超苏婉的认知。
阮青放下玉角，转身走向角落里的仪器架。
那里摆放着一台便携式X射线荧光光谱仪，以及一台老旧的CT扫描仪。
这些都是阮家当年为了研究古玉内部结构而定制的私人设备，后来因为家族衰落，被当作废铁处理，又被阮青一一捡回。
他需要透视这枚玉的内部。
不仅仅是看裂纹，更要看那些肉眼不可见的夹层。
阮青插上电源。
指示灯闪烁了两下，随即熄灭。
电压不稳。
这是老宅的通病。
他皱了皱眉，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稳压器，重新接线。
这一次，机器发出了低沉的嗡鸣声。
屏幕亮起，绿色的扫描线开始在屏幕上跳动。
阮青调整焦距，将玉佩放置在扫描台上。
他的眼神平静如水，嘴角抿成一条直线。
在这个瞬间，他不是落魄的技师，而是掌控生死的工匠。
扫描进度条缓慢推进。
10%……30%……60%……
突然，屏幕闪了一下。
“滋——”
电流声尖锐地刺破寂静。
CT扫描仪重启了。
阮青的手指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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