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青提起那只磨损严重的帆布工具箱，金属搭扣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这声音在嘈杂的宴会厅后台显得格外刺耳，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表，指针指向八点五十五分。
距离拍卖开始还有五分钟。
苏婉站在他身侧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，指节泛白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嘴唇被咬出了一道血痕。
“阮……阮师傅。”
苏婉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“袁总刚才去了洗手间，他说……说玉有问题，要亲自去跟赵经理交涉。”
阮青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落在玉盒边缘的一粒微尘上，用拇指轻轻拂去。
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周围不是剑拔弩张的战场，而是深山里的作坊。
“让他说。”
阮青只回了三个字。
语调平稳，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。
苏婉愣了一下，眼中闪过一丝慌乱：“可是，如果他不承认这是金缮，坚持说是化学涂层……”
“涂层的附着力撑不过三分钟。”
阮青打断了她，语气依旧冷淡，“而且，真金不溶于王水，更怕不了酒精擦拭。”
他抬起头，第一次看向苏婉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安慰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业判断。
“你只需要记住，今晚站在台上的，是‘寒江独钓’，不是你的债务，也不是你父亲的遗产。”
苏婉怔住了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洗得发白衬衫的男人，突然觉得他比那些西装革履的权贵更像一座山。
沉默。
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，清脆，急促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。
袁世凯回来了。
他换了一身更加浮夸的黑色丝绒西装，胸口别着一枚硕大的红宝石胸针，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贪婪的光。
三枚翡翠戒指在袖口处碰撞，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脆响。
“停！”
袁世凯刚走到舞台入口，就猛地挥了挥手，像是要驱赶一只苍蝇。
全场原本正在交谈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。
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穿着紫色衬衫（虽然换了黑西装，但那股子暴发户气息未改）的男人身上。
赵经理快步迎上去，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，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袁总，您看这……”
“我看什么？”
袁世凯冷笑一声，指着阮青手中的玉盒，声音洪亮得足以让后排的人听见。
“我听说，有个江湖术士，用一种叫‘金缮’的野路子，把一块废石头给糊弄成了艺术品？”
这话一出，周围立刻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。
几个戴着名表的中年男人交换着眼神，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讥讽。
“就是啊，现在的骗子真是越来越有创意了。”
“听说那裂纹都没填平，直接刷了一层金漆？这也敢拿出来卖？”
袁世凯享受着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。
他眯起眼睛，盯着阮青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阮青是吧？阮家那个没落的小子。”
他故意加重了“没落”两个字。
“我告诉你，鉴宝圈有鉴宝圈的规矩。文物修复讲究的是‘修旧如旧’，你这叫什么？这叫破坏性篡改！你这是亵渎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