侧廊的灯光昏黄，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昂贵的香水味。
阮青将那块残玉放在工作台上。
玉身冰凉，裂纹狰狞，像是一张被撕裂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嘴。
之前的粘合只是应急，用的是工业胶，透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。
现在，他需要真正的“金缮”。
不是简单的填补，而是用大漆混合金粉，让裂痕成为玉石的一部分。
这是古法修复中最难的一步。
既要掩盖残缺，又要尊重残缺。
阮青打开随身携带的工具箱。
里面整齐排列着几把不同粗细的竹刀，还有几个密封的小瓷罐。
他取出一个瓷罐，揭开盖子。
里面是细腻的黑色大漆，散发着一种独特的、略带辛辣的草木气息。
这种味道，让袁世凯皱起了眉头。
“阮青，你搞什么名堂？”
袁世凯靠在墙边，手指上的翡翠戒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油腻的光泽。
“拍卖还有五分钟，你在这里玩泥巴？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。
周围的宾客偶尔路过，投来好奇的目光。
有人认出他是圈子里的“鉴宝专家”，便驻足围观。
“听说这玉是苏家的遗物，怎么修成这样了？”
“啧啧，看着就像个废品。”
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。
阮青没有抬头。
他用竹刀挑起一点大漆，均匀地涂抹在玉佩最大的那道裂痕上。
动作很慢，很稳。
像是在给一个受伤的病人缝合伤口。
“材料不对。”
他突然开口，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袁世凯愣了一下：“什么？”
阮青放下竹刀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巾，擦了擦指尖残留的大漆。
“我要用的金粉，纯度不够。”
他抬起眼皮，第一次正眼看向袁世凯。
目光落在对方左手食指的那枚硕大翡翠戒指上。
“我需要高纯度的24K金粉，至少五克。”
袁世凯冷笑一声：“你找谁要？苏婉那个穷鬼可拿不出来。”
“找你。”
阮青说。
袁世凯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他挺直腰板，紫色衬衫的领口敞开着，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项链。
“找我借钱粉？阮青，你是不是脑子坏了？”
他伸出三根手指，晃了晃。
“我这可是收藏级的货色，岂能给你这种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阮青。
“民间匠人糟蹋？”
周围的宾客发出一阵哄笑。
赵经理在一旁尴尬地搓着手，眼神闪烁，不敢插话。
他知道袁世凯欠了他不少钱，但此刻，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威，他必须站在强者一边。
阮青沉默了片刻。
他没有生气，也没有争辩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袁世凯，眼神专注而冷漠。
像是在看一件待修复的古董。
“袁总，”阮青缓缓说道，“你刚才说，我的手艺是糟蹋文物？”
“难道不是吗？”袁世凯昂起头，“你这叫破坏！原本还能当个摆件，被你这么一弄，直接变成废料！”
“废料的价值，取决于看它的人。”
阮青站起身，拍了拍西装上的灰尘。
“如果你愿意借我五克金粉，我可以签一份担保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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