杂物间的空气浑浊，混杂着廉价发胶、陈旧木箱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。
阮青坐在一张斑驳的工作台前，面前摊开着修复工具：牛角刀、极细的金刚砂纸、特制的天然大漆调和物。
他戴上放大镜，呼吸放缓至几乎不可察觉的频率。
手中的残玉——那枚被世人视为废料的“寒江独钓”，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丝绒托盘上。
刚才在门外，他并未完全粘合它。
强行的胶水会破坏玉石内部本就脆弱的应力平衡，尤其是当缺失了一块关键碎片时，强行填补只会导致结构崩塌。
他需要的是“借位”。
用现有的碎片，通过微雕和打磨，让视觉重心偏移，从而掩盖那块不存在的空缺。
这是一步险棋。
一旦力度稍偏，玉体就会彻底碎裂。
阮青拿起一片比头发丝还细的砂纸，指尖轻轻抵住玉佩边缘那道狰狞的裂痕。
他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，又像是在拆除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炸弹。
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每一毫米的推进，都是在与时间的流逝赛跑。
半小时后，就是拍卖环节。
如果失败，苏家破产，阮家最后的尊严也将随这块碎玉一同被扔进垃圾桶。
门突然被撞开。
沉重的撞击声让阮青的手腕微微一颤，但他没有停，只是眼神冷了几分。
袁世凯闯了进来。
他那件浮夸的紫色衬衫敞开着领口，露出脖子上粗大的金链子。
三枚硕大的翡翠戒指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贪婪的光泽，随着他挥舞的手臂，发出清脆且刺耳的碰撞声。
“阮青！你在搞什么鬼？”
袁世凯大步跨到工作台前，一把抓住阮青的肩膀，力道大得让阮青眉头紧锁。
“赵经理说你在这里修那些破烂？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？这是高端局！”
袁世凯指着桌上的残玉，唾沫星子飞溅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这玩意儿在我眼里就是垃圾！是你这种民间骗子试图把石头变成黄金的痴心妄想！”
阮青缓缓抬起头，目光越过袁世凯的肩膀，落在他身后虚掩的门缝上。
那里透进宴会厅的金光，也映出了袁世凯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。
“放开。”
阮青的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。
“我在做修复。如果你不想让它彻底碎掉，最好闭嘴。”
袁世凯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出声。
他松开手，后退半步，双手抱胸，居高临下地看着阮青。
“修复？哈！你以为你是谁？故宫的专家还是皇家御用的匠人？”
他伸出戴着翡翠戒指的手指，狠狠地点了点桌面。
“我告诉你，阮青。你那套老掉牙的手艺，早就过时了。现在流行的是科技鉴定，是数据说话！你这堆泥巴和石头拼凑出来的东西，连赝品都不如！”
阮青没有理会他的嘲讽。
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手中的玉佩上。
砂纸下的毛刺正在一点点消失。
原本粗糙的接缝处，开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过渡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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