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台杂物间的空气浑浊得像一锅煮烂的浆糊。
窗外是上海滩五月的闷热，蝉鸣声被厚重的隔音门切断，只剩下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濒死般的嗡嗡声。阮青关上门，将走廊里那些窥探的目光彻底隔绝。
他走到那张堆满杂物的长桌前，将那枚残玉轻轻放下。
羊脂白玉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，那道被他清洗出来的禁纹，像是一只半睁的眼睛，冷冷地注视着这间逼仄的房间。
“苏小姐。”阮青没有回头，声音平淡，“出去。这里需要绝对安静，任何震动都会影响胶体的固化。”
身后传来高跟鞋摩擦地面的声响，迟疑，沉重，最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门再次关上。
房间里只剩下阮青和那块玉。
他拉开抽屉，取出一个老旧的铜炉。这是阮家祖传的物件，黄铜表面已经氧化发黑，但底部却打磨得光滑如镜。
鱼鳔胶。
真正的古法修复，不用化学树脂，只用动物胶质。这种胶对温度极其敏感，早一秒则稀薄无力，晚一秒则凝固成渣。
阮青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怀表，看了一眼时间。
距离拍卖开始还有四十五分钟。
他点燃酒精灯，蓝色的火苗舔舐着铜炉底部。水温逐渐升高，他将预先浸泡好的鱼鳔片放入水中。随着温度的上升，原本透明的胶质开始变得粘稠，散发出一种淡淡的、类似皮肉焚烧后的腥气。
这不是好闻的味道，但对于修复师来说，这是灵魂的味道。
阮青盯着那团胶水，眼神专注得近乎虔诚。他的手指修长，指腹上有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子。他用竹签蘸取了一滴胶水，试探性地点在指尖。
太烫了。
他等待了十秒，直到胶液冷却到体温附近。
此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，拖沓，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。
“砰！”
有人拍了一下门板。
“阮师傅，袁总说了，这玩意儿要是修坏了，把你手剁了都赔不起。别在里面磨蹭，赶紧弄完送出来。”
是袁世凯那个心腹保镖的声音，粗鲁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。
阮青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回答，只是微微侧耳，听着门外保镖不耐烦的踱步声。戒指撞击门框的声音一下又一下，像是在敲击某种倒计时。
高温让室内的空气更加黏腻。阮青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，顺着脸颊滑落，滴在桌面上，瞬间蒸发。
他必须在这二十分钟内，完成初步拼接。
这不是简单的粘合，而是“接骨”。
玉体破碎成七块主要碎片，加上无数细小的渣滓。每一块的断面都是不规则的锯齿状，就像被野兽撕咬过的伤口。
阮青拿起镊子，夹起最大的一块碎片——那是玉佩的主体，也就是刻有禁纹的那一半。
他将这一半放在绒布上，断面朝上。
接着，他拿起另一块碎片，那是玉佩的边缘部分。这块碎片缺失了一角，缺口处参差不齐。
他不能用胶水填满缝隙，那样会掩盖玉质的通透感。他要用“锔钉”的逻辑去理解这道裂缝，用胶水的张力去弥补结构的缺陷。
竹签尖端挑着一抹晶莹剔透的鱼鳔胶，精准地涂抹在碎片的断面上。
不多，不少，刚好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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