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雪斋的密室没有窗,只有头顶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,将赵将军高大的身影投射在斑驳的石壁上,扭曲得像一头濒死的兽。
严婉靠在冰冷的石壁上,指尖死死扣住掌心那半块残玉。
玉质温润,此刻却冷得刺骨,像极了她母亲临终前攥着她的手时的温度。
赵将军手中的长剑并未出鞘,但剑柄上的寒光已让密室内的空气凝固。
他盯着严婉,眼神里不再是之前的忌惮,而是赤裸裸的杀意。
“严嫔娘娘,”赵将军的声音低沉沙哑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,“你可知,这令牌背面刻的是什么?”
严婉抬起头,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她缓缓摊开手掌,露出那块被雨水浸透、边缘锋利的残玉。
玉佩断裂处参差不齐,但在微弱的烛光下,背面那枚模糊的印记清晰可见。
那不是严家的家徽,也不是方贵妃的私印。
而是一个早已湮灭在历史尘埃中的符号——前朝废帝的龙纹侧影。
“臣妾知道。”严婉轻声说道,语调平稳得令人心惊,“所以赵将军才不敢杀我,对吗?”
赵将军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手中的剑微微颤动,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。
这块令牌,是他父亲用命换来的遗物,也是他如今掌控禁军部分兵权的秘密凭证。
若此物落入皇帝手中,便是谋逆大罪,株连九族。
方贵妃资助他清洗异己,许诺给他兵权,前提就是让他彻底切断与前朝余孽的联系,做一个纯粹的打手。
但他没想到,严婉手里也有同样的东西。
或者说,严婉比他更懂这东西的重量。
“你……你想怎样?”赵将军咬牙切齿地问道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严婉站起身,裙摆上的泥水顺着脚踝滴落,在地面上晕开一团污浊。
她一步步走向赵将军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跳上。
“赵将军,方贵妃让你做的脏事,做得干净吗?”
她走到赵将军面前,仰头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“禁军里的旧部,真的都死绝了?还是说,有些人只是换了个主子,继续活着?”
赵将军脸色骤变,后退半步,剑尖直指严婉的咽喉。
“你在威胁本将?”
“不,我在给你一条活路。”
严婉无视那抵在喉间的利刃,伸手轻轻触碰令牌背面的龙纹。
她的指尖划过那道深深的刻痕,仿佛抚摸着一段血腥的历史。
“方家倒了,下一个就是赵家。”
她低声说道,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,却字字如刀。
“陛下需要一把刀,用完即弃。赵将军,你觉得这把刀,还能握多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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