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轩内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暴雨如注,砸在青瓦上发出沉闷的轰鸣,仿佛要将这深宫彻底淹没。殿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,惨白的光瞬间照亮方贵妃那张雍容却扭曲的脸,又迅速隐入黑暗。
严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身上的宫装已被雨水浸透,紧紧贴在瘦削的脊背上,勾勒出摇摇欲坠的轮廓。
而就在她面前三步之遥的地方,半块残玉静静躺在积水里。
那是第一章中完整落地、第二章被踩沾泥、第三章被捡起、第四章沾血、第五章被摩挲出裂痕、第六章贴身佩戴的信物。
如今,它碎了。
不,是严婉亲手摔碎的。
“你疯了。”
方贵妃的声音慵懒而尖锐,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,慢慢锯过每个人的神经。
她手中的金步摇轻轻晃动,发出细微的声响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严婉的心头。
“皇上赐你这块玉,是念你严家旧部可怜,也是给朕这个皇帝面子。”
方贵妃俯下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严婉,眼神轻蔑如看蝼蚁。
“你竟敢当着我的面,当着众位姐姐的面,将它摔碎?”
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这是要告诉天下人,严家的余孽,连皇恩都不放在眼里吗?”
严婉缓缓抬起头。
她的脸色苍白如纸,嘴唇因为失血和寒冷而微微发紫。
但那双眼睛,却平静得令人发指。
她没有求饶,也没有辩解。
只是用一种极轻、极缓的语气说道:
“娘娘说得对。”
“臣妾确实疯了。”
“从父亲被斩首的那天起,臣妾就疯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,刺破了殿内压抑的死寂。
周围的妃嫔们倒吸一口凉气,纷纷低下头,不敢直视严婉那双空洞的眼眸。
方贵妃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没想到严婉会如此自暴自弃。
按照她的计划,严婉应该痛哭流涕,乞求原谅,或者至少表现出恐惧。
只有这样,她才能以“教唆无方”、“不知尊卑”为由,将严婉打入冷宫,彻底抹去严家最后的痕迹。
可现在,严婉不仅不害怕,反而用这种近乎自毁的方式,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回了方家。
如果严惩严婉,便是坐实了方家对新晋低阶嫔御的欺凌;
如果不严惩,严婉这番“疯言疯语”,便成了方家心虚的证明。
方贵妃的手指紧紧攥着帕子,那上面绣着的并蒂莲已经被捏得变形。
她需要维持皇家颜面,需要确立自己在后宫的绝对权威。
严婉的反抗,是对她权威的公开挑衅。
若不严惩,其他妃嫔将有样学样。
但若严惩……
方贵妃的目光扫向大殿尽头。
那里坐着一个人。
萧景桓。
他穿着一身玄色的常服,面容隐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
但他手中把玩的那枚扳指,却折射出一道冷冽的光。
方贵妃心中一凛。
她知道,皇帝正在观察。
他在等一个契机,一个能名正言顺清洗方家势力的契机。
而严婉,刚刚递上了这把刀。
“陛下。”
李德全尖细的声音响起,打破了僵局。
他站在萧景桓身后,脸上挂着惯有的圆滑笑容,眼神却在严婉和方贵妃之间来回游移。
“娘娘,您看这……”
方贵妃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眼中的怒火。
她不能慌。
她是贵妃,是这后宫的女主人。
哪怕局势失控,也要稳住阵脚。
“皇上。”
方贵妃转过身,对着萧景桓盈盈一拜,姿态优雅得无懈可击。
“严氏此举,实属大逆不道。”
“她摔碎的不仅是玉,更是规矩,是礼法。”
“若今日不予严惩,日后后宫何以立威?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铿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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