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声更大了。
像无数只拳头砸在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预展厅内的空气却凝固得像一块冰。
关砚手里捏着那张鉴定书,指尖轻轻摩挲过那个红色的印章。
印泥的颜色,确实不对。
太艳了。
艳得刺眼,像刚染上去的血迹,带着一种化学制剂特有的腥甜味。
这种味道,只有劣质化工朱砂混合了过量松香后才会散发出来。
而秦家老爷子生前,只用云南天然矿朱砂,配陈年猪血胶。
那种红,是沉稳的暗红,透着岁月的包浆感。
不是这种轻浮的亮红。
“关先生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打破了死寂。
陈伯从瘫软的椅子上挣扎起来,拍了拍西装上的褶皱。
他脸上的灰败之色还未褪去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拍卖行掌舵人的精明与圆滑。
他走到两人中间,伸出一只手,掌心向下,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。
“这……这是误会。”
陈伯的声音有些干涩,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。
“秦少年轻气盛,可能是在某些细节上处理得不够严谨。但这块石头……”
他瞥了一眼那块被玻璃渣包围的原石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这块石头的事,咱们可以缓一缓。毕竟,‘争议未决’的时候,强行定论,对谁都不好。”
他在拖延时间。
他在试图用“行业惯例”来掩盖“法律事实”。
只要拖到十分钟后,内部竞拍开始,只要有人举牌,只要交易达成,这一切就都成了“商业行为”。
到时候,再想追究伪造证书的责任,难如登天。
关砚没有看陈伯。
他的目光落在秦绍身上。
秦绍还跪在地上,双手死死抓着那张鉴定书,指节泛白。
他的额头满是冷汗,眼神涣散,嘴里喃喃自语:
“不可能……我花了五万块买的报告……专家亲笔签名的……”
五万块。
买一张足以让秦家洗白、让关砚身败名裂的假报告。
这笔钱,对于秦绍来说,不过是零花钱。
但对于一个需要靠造假来维持家族体面的落魄公子哥来说,这是一笔巨大的投入。
也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现在,这根稻草,断了。
“陈掌柜。”
关砚终于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雨声。
“你刚才说,这是误会?”
他抬起眼皮,看着陈伯。
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那么,请问陈掌柜,根据《拍卖法》第五十八条,提供虚假证明文件,骗取高额佣金的,属于什么性质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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