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如刀，割过浣衣局偏殿破败的窗棂。
陆婉蜷缩在床榻角落，身上那件单薄的粗布宫装早已湿冷，紧贴着肌肤，像一层剥不下来的死皮。
腹中的灼热感并未因寒冷而消退，反而像是一团阴火，在冰冷的脏腑间缓慢燃烧。
她睁开眼，瞳孔深处是一片死寂的黑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，沉重，拖沓，带着刻意放大的回响。
那是王嬷嬷的脚步声。
“陆贵人，该起身了。”
王嬷嬷的声音透过门缝钻进来，刻板得像一块冻硬的石头。
“今日请安，许贵人特意吩咐，让您体体面面地去。”
体体面面？
陆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若是没有炭火，没有热水，连站都站不稳，何来体面？
但她知道，此刻不能闹。
闹，就是抗旨，是死罪。
她缓缓坐起身，指尖触碰到床头那只铁盆。
盆底空空如也，只有几星未燃尽的灰烬，散发着刺鼻的硫磺味。
这是半份月例炭火断供后的第三天。
也是她计划中，最关键的一天。
翠儿推门而入，手里端着一碗浑浊的冷水。
她的脸色苍白，眼眶红肿，显然是哭过了。
“姑娘……”翠儿声音颤抖，将水碗放在桌上，“这水……太凉了。”
陆婉接过水碗，指尖被冰得生疼，裂开的冻疮渗出血珠。
她抿了一口，寒意顺着喉咙滑下，激得她打了个寒颤。
但这寒意，正是她需要的清醒剂。
“翠儿，”陆婉轻声说道，语气平静得可怕，“去把梳妆台上的那只玉镯拿来。”
翠儿一愣，随即猛地抬头：“姑娘！那是陛下亲赐的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
陆婉站起身，走到铜镜前。
镜中人面色惨白，眼底青黑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冷静。
她伸手取下腕上的玉镯。
温润的羊脂白玉，雕工精细，内里刻着“承恩”二字。
这是恩宠的象征，也是枷锁。
更致命的是，陆婉知道，这玉镯早在一个月前就有一道细微的裂痕，只是没人敢提。
如今，这道裂痕将成为她翻盘的筹码。
“姑娘，您这是要做什么？”翠儿惊恐地后退一步。
陆婉没有回答，只是轻轻摩挲着那道裂痕。
窗外，风雪更紧了。
***
承乾宫正殿。
暖阁内，地龙烧得正旺。
许贵人坐在紫檀木椅上，手指上两枚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幽绿的光。
她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算盘，发出清脆的“噼啪”声。
每一声，都像敲在人心上。
王嬷嬷躬身站在一旁，低着头，不敢出声。
“陆婉来了吗？”许贵人问，声音慵懒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。
“回贵人，已在殿外候着。”
许贵人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抬眼看向殿门方向。
她的眼神轻蔑，却又藏着一丝疑虑。
太顺从了。
禁足三日，断绝炭火，换不来一句求饶或哭闹。
这不像陆婉。
那个小丫头，骨子里是有傲气的，也是聪明的。
聪明人，不会轻易认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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