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，承乾宫正殿的朱红大门便已洞开。
寒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，像无数把细小的冰刀。
陆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身上那件浣衣局发的旧棉袄，单薄得透风。
昨夜那点偷偷添进去的炭火，此刻连余温都没剩下。
她的指尖冻得青紫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日洗衣时留下的皂角渍痕。
但这都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她手里捧着的那只玉镯。
那是皇帝去年中秋所赐，说是“温润如玉，守身如玉”。
如今，这只玉镯在她掌心微微发烫，不是因为温暖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许贵人坐在高高的凤椅之上，一身绣金凤的常服，衬得她面容愈发冷艳。
她手指上两枚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流转着幽绿的光。
面前的小几上，摆着一架紫檀算盘。
珠子拨弄的声音，清脆，规律，像是在计算着什么人的生死。
“陆氏。”
许贵人的声音慵懒而尖锐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蔑。
“今日请安，你为何迟到？”
陆婉垂着眼眸，声音轻细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音：
“奴婢……奴婢身子不适，恐冲撞了贵人，故而在偏殿多歇了片刻。”
“身子不适？”
许贵人冷笑一声，手中的算盘猛地一停。
“这深宫里，谁的身子是舒适的？若是人人都像你这般娇气，这宫里的规矩还要不要了？”
她站起身，缓缓走下台阶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陆婉的心尖上。
王嬷嬷跟在身后，面无表情，眼神却如鹰隼般死死盯着陆婉的一举一动。
他手里拿着一个账本，上面记着今日各宫的用度。
其中，“浣衣局陆婉”那一栏，赫然写着“炭火减半”。
这是许贵人立威的手段。
也是试探的开始。
陆婉知道，自己必须做点什么。
否则，今日的请安，就是她在这后宫的绝唱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抬起头，眼中蓄满了泪水。
“贵人恕罪。”
她双手将玉镯高高举起，声音哽咽：
“奴婢自知身份低微，不配佩戴御赐之物。昨夜寒气侵体，奴婢手滑，不慎……不慎摔碎了它。”
话音刚落，周围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几位答应、嫔妃面面相觑，有的惊恐，有的幸灾乐祸。
欺君之罪，非同小可。
尤其是这样一件象征恩宠的信物，说碎就碎，简直是疯了。
许贵人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她眯起眼睛，目光落在陆婉空空如也的双手上。
那里确实没有了玉镯的影子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地细碎的玉屑，在晨光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许贵人的声音沉了下来，带着危险的寒意。
陆婉跪得更低了，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：
“奴婢失手打碎了玉镯。奴婢知罪，愿领责罚。”
她没有求饶，没有解释。
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，像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却又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。
许贵人盯着她看了许久。
她在赌。
赌陆婉是不是真的疯了，还是背后有人指使。
如果是前者，那就直接杖毙，以儆效尤。
如果是后者，那就牵扯出更大的麻烦。
但许贵人很快意识到，陆婉不可能有靠山。
一个浣衣局的掌事宫女，能有什么背景？
除非……她是想以此博取同情？
或者，她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，向自己示威？
许贵人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躁。
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。
在这承乾宫，她就是天。
没有人敢挑战她的权威。
更没有人敢用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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