浣衣局偏殿的门轴发出干涩的呻吟，像是一头濒死的老兽在喘息。
陆婉扶着门框，指尖冻得青紫，几乎要嵌进木头里。
她回过头，看了一眼身后那条被雪水浸透的石阶。
王嬷嬷已经走了。
那个佝偻着背的身影，提着那盏昏黄的灯笼，消失在承乾宫厚重的朱红大门后，没有回头，也没有多余的言语。
只有那一盆炭火，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臂弯里。
铜盆边缘有些生锈，烫得掌心生疼，却也是这漫漫长夜里，唯一能抓住的温度。
“主子……”
翠儿迎上来，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她伸手想接那盆炭火，却在触碰到陆婉冰冷的手腕时缩了回去。
陆婉摇了摇头，示意她自己来。
她一步步挪进屋内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屋内的空气比外面更冷，那是深入骨髓的阴寒。
墙壁上的冰花层层叠叠，像是某种诡异的图腾，窥视着这个即将被冻结的灵魂。
她将铜盆轻轻放在床榻前的泥地上。
火星子跳动了一下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那点光亮，微弱得可怜，却足以照亮陆婉苍白的脸。
她脱下那件沉重的狐裘披风，动作迟缓而僵硬。
布料摩擦过皮肤，带来一阵刺痛。
那是冻疮破裂后的伤口，渗出的血水已经凝固，粘在衣袖内侧。
陆婉坐在床边，目光落在那件披风上。
昏暗的光线下，那个绣着“李”字的印记若隐若现。
李家？
许贵人给的赏赐，怎么会夹带李答应的标记？
这是一个陷阱，还是一个信号？
陆婉伸出手指，指尖颤抖着抚过那个粗糙的绣字。
她没有立刻揭开夹层，而是先拢了拢身上的旧棉袄。
寒气正在侵蚀她的四肢百骸。
若不尽快回暖，明日请安时，她恐怕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翠儿。”
陆婉低声唤道，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把那块备用的炭饼拿出来。”
翠儿愣了一下，随即眼眶红了。
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小块黑乎乎的炭饼，小心翼翼地递过来。
那是她们最后的救命稻草。
陆婉接过炭饼，却没有直接扔进火盆。
她看着那半盆还在燃烧的炭火，眼神逐渐变得清明。
之前的空盆，是绝望。
之前的玉屑，是决绝。
而现在的这半盆炭火，是筹码。
她需要将这份筹码，转化为真正的生存权。
而不是仅仅作为许贵人施舍的残羹冷炙。
陆婉将那块备用炭饼掰成两半。
一半投入火中，另一半攥在手心。
热气透过掌心传来，驱散了一些寒意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铜盆前，蹲下身。
火光映照在她的瞳孔里，跳跃不定。
她伸出手，探入那堆灰烬之中。
指尖触碰到一块尚未完全燃尽的木炭，滚烫。
她将其拨弄到一边，露出下面几块尚有余温的炭核。
这些炭核，虽然不够燃烧一整夜，但足够支撑到天亮。
关键在于，如何分配。
陆婉拿起那块攥着的半截炭饼，轻轻敲碎了它。
粉末状的炭灰洒落在地，扬起一小团尘埃。
她不再需要这块完整的炭饼来取暖了。
因为它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——证明她还有退路，还有底牌。
而现在，她要做的，是利用这半盆炭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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