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宫正殿的暖阁里，炭火正旺。
那种热不是温吞的，而是带着侵略性的灼人。
陆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她低着头，肩膀微微耸动，发出压抑而破碎的抽泣声。
那哭声不大，却像钝刀子割肉，一下下刮在许贵人的耳膜上。
许贵人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。
她没看陆婉，只是慢条斯理地拨弄着面前的算盘。
“啪、啪、啪。”
清脆的算珠撞击声，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在倒数陆婉剩余的尊严。
王嬷嬷站在一旁，双手交叠在腹前，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。
他是个规矩人，也是个哑巴。
只要主子不开口，他便是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。
陆婉的哭声渐弱，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。
她抬起满是血污的手，狠狠抹了一把脸。
指尖触碰到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时，她浑身一颤，却没忍住痛呼。
反而借此机会，将头磕得更低，额头重重地砸在金砖上。
“咚。”
一声闷响。
“奴婢知罪。”
陆婉的声音沙哑，带着浓重的鼻音，像是刚从冰窖里捞出来一般。
“是奴婢笨拙，手脚不干净，污了御赐之物，更污了贵人的眼。”
她顿了顿，身子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奴婢家里还有老母病重，离了这炭火，怕是要冻死在浣衣局的偏殿里……”
说到此处，她猛地抬起头。
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，泪痕交错，眼神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死气。
那不是求生的渴望，而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。
许贵人手中的动作停了。
算盘珠子停在半空，不再跳动。
她终于转过头，目光如刀，细细描摹着陆婉的模样。
那双眼睛里，没有怜悯，只有一种审视猎物是否彻底驯服的冷漠。
“你是在威胁本宫？”
许贵人的声音很轻，却冷得掉渣。
“说若不给炭火，你就真的会冻死？还是说，你想让全宫的人看看，本宫是如何苛待一个‘失手’毁物之人的？”
陆婉浑身一僵。
她知道，自己赌对了第一步。
但第二步，才是生死的关键。
她垂下眼帘，长睫颤抖着遮住眼底的光芒。
“贵人折煞奴婢了。”
她低声说道，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“奴婢不敢。奴婢只是……害怕。”
“害怕什么？”
“害怕明日请安时，奴婢若是病倒，或是冻得脸色青紫，会让贵人觉得……是贵人管教无方。”
这句话，轻飘飘地抛出去，却像一颗石子，投入了许贵人心中那潭看似平静的水。
许贵人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她一直以为，陆婉背后有主位娘娘的影子，所以在试探中处处小心。
可如今看来，这个陆婉不过是个孤魂野鬼。
一个为了活下去，连命都不要的疯子。
这种不确定性，让她感到烦躁。
但也正因为如此，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。
如果陆婉背后有人，她需要权衡利弊，需要顾忌皇后的态度。
但现在，陆婉只是一个可以随意捏死的蚂蚁。
只要她愿意，随时可以让这个人消失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