承乾宫正殿的暖阁里，炭火正旺。
不是那种阴冷透骨的死灰，而是红彤彤、带着噼啪爆裂声的银骨炭。热气像一层看不见的厚绒毯，严丝合缝地裹住了许贵人那张铺着狐裘的紫檀木案几。
陆婉跪在殿中央，膝盖下的金砖凉意顺着裤管往上爬，像无数条冰冷的蛇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只敢落在自己那双冻得青紫的手上。手背上那道被玉镯碎片划破的伤口已经结了血痂，但指尖的冻疮裂口却在渗血，黏糊糊的，混着冷汗，滑腻得让人恶心。
“陆婉。”
许贵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，慵懒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锐利，“抬起头来。”
陆婉依言抬头。她的眼眶微红，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，看起来怯懦又可怜。
许贵人手里把玩着一枚翡翠扳指，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算盘。那算盘珠子碰撞的声音，清脆、规律，像是在计算着什么人命里的价码。
“本宫听说，浣衣局今夜的炭火，断得有些彻底？”许贵人眼皮都没抬一下，“你是想借着这点寒气，在本宫面前演一出‘苦肉计’，好让外头的人知道，本宫苛待下人？”
陆婉浑身一颤，像是被这轻飘飘的话刺中了痛处。
“奴婢不敢。”她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，“是奴婢命贱，受不得冷。只是……只是想着明日请安，若是病倒了，冲撞了贵人，更是罪加一等。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什么？”许贵人停下手中的动作，算盘珠子定格在半空。
她抬起眼，目光如刀，刮过陆婉苍白的脸。
“所以奴婢想，若能讨得半盆炭火，哪怕只是余烬，也能熬过这一夜，保住这条贱命，明日还能来给贵人磕头请安。”陆婉说完，重重地叩首，额头抵着冰凉的砖面，“全凭贵人恩典。”
殿内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炭火燃烧的声音，和许贵人指尖转动扳指的细微声响。
王嬷嬷站在许贵人身侧，眼神冰冷地盯着陆婉。她的手一直虚按在腰间的佩刀柄上，只要陆婉有任何异动，她就会立刻动手。
陆婉能感觉到王嬷嬷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她的后背。
她知道，许贵人不会轻易松口。
削减炭火，是为了立威。如果现在因为几句求饶就恢复供给，那之前的敲打就成了笑话。许贵人要的是陆婉的恐惧，是她在绝望中挣扎的样子，以此向外界展示：在这宫里，没有主子的庇护，连一点暖意都是施舍。
但陆婉手里，还有一张牌。
一张许贵人不知道，却早已埋好的牌。
陆婉缓缓站起身。
她的动作很慢，像是每一寸肌肉都在抗拒严寒的束缚。寒风从殿门缝隙钻入，吹得她单薄的衣衫猎猎作响。
她一步步走向许贵人的案几。
每走一步，王嬷嬷的眼神就紧绷一分。
“你要做什么？”许贵人眉头微蹙，声音里多了一丝警惕。
陆婉没有回答。
她走到案几前，距离许贵人只有三尺。这个距离，既能闻到许贵人身上浓郁的熏香，也能看清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审视。
陆婉伸出双手，那只戴着半截断镯残片的手，颤抖着伸向案几上的一盏温茶。
那是许贵人刚喝了一半的茶水，杯壁温热。
“奴婢……想借贵人的茶，暖暖手。”陆婉低声说道，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。
许贵人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：“不过是半盏残茶，你也配碰？”
说着，她随手一挥。
那盏茶被打翻在地。
滚烫的茶水溅起，有几滴落在了陆婉的手背上。
嘶——
陆婉闷哼一声，手背上的冻疮裂口被烫得红肿起来，与之前的血痂混在一起，触目惊心。
但她没有躲，也没有叫疼。
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摊迅速冷却的茶渍，眼神空洞，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离。
“你看，这就是你的下场。”许贵人居高临下地看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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