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第三响。
声音沉闷,像敲在骨头上的一根闷棍。
戴尘跪在思过崖的刑台上。
四周是灰白色的雾,带着刺鼻的硫磺味。
他的经脉断裂处还在渗血,温热的液体顺着手臂滑落,滴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哒”声。
他感觉不到痛。
或者说,痛觉已经被某种更深层的空虚取代。
脑海里是一片死寂的海。
没有记忆,没有恐惧,只有本能的求生欲在跳动。
就像一台失去了操作系统的机器,只剩下最基础的运行逻辑:活下去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从身后传来。
那是紫金扳指扣在玉简上的声音。
廖天行站在阴影里,绯色执法袍的下摆垂落,遮住了那双沾满泥污的靴子。
他手里捏着一枚半碎的玉简。
那是戴尘原本用来证明清白的凭证,此刻却成了指控他作弊的铁证。
“外门弟子戴尘,私藏禁术残片,意图篡改名录。”
廖天行的声音平淡,没有起伏,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。
“按律,废去修为,逐出宗门。”
戴尘抬起头。
眼神空洞,像两口枯井。
他没有求饶,也没有辩解。
他只是盯着廖天行手中的那枚玉简。
在那破碎的纹理间,他看到了一抹暗红色的痕迹。
那是血点。
第二章时,执法长老捏碎玉简溅上的血点。
现在,它依然在那里,新鲜,粘稠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。
这枚玉简已经死了。
但它背后的规则还活着。
戴尘张开嘴,喉咙里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“名字……”
他说。
声音很轻,像念账目一样精确。
“我要名字。”
廖天行愣了一下。
他预想过愤怒、哭泣、或者绝望的沉默。
但他没预想过这种机械般的乞求。
一个疯子,想要一个名字?
“你疯了。”
廖天行冷笑一声,拇指摩挲着紫金扳指上的纹路,“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,还要名字做什么?”
“名字……是位置。”
戴尘重复道,语气依旧平淡,“有位置……才能活。”
廖天行眯起眼睛。
他看着戴尘那双毫无神采的眼睛,突然感到一丝不安。
这个人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不像一个刚被摧毁心智的人。
更像是一个正在计算得失的商人。
“你想进内门?”
廖天行试探性地问。
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。
一个被判定为作弊且精神失常的外门弟子,没有任何资格进入内门。
除非……
除非他能提供比清白更有价值的东西。
戴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伸出手,指向廖天行袖口的一处褶皱。
那里藏着一枚玉佩碎片。
大师兄留下的。
戴尘不知道这是什么,但他的手指记得这个动作。
那是本能。
“交换。”
他说。
廖天行瞳孔微缩。
他猛地后退一步,右手迅速探入袖中,握住了那枚玉佩。
“你知道了什么?”
他的声音变得尖锐,之前的傲慢瞬间崩塌。
戴尘依然跪着。
身体因为失血而微微颤抖。
但他眼中的空洞深处,似乎有一簇火苗在燃烧。
那不是记忆的火苗。
是算计的火苗。
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
戴尘诚实地说。
“但我有……钥匙。”
他抬起手,掌心空空如也。
但在廖天行眼里,那空无一物的手掌,却仿佛握着一把能打开地狱之门的钥匙。
廖天行深吸一口气。
他意识到,如果杀了这个疯子,那个秘密可能永远消失。
但如果留下他……
风险太大。
就在这时,一道柔和却疏离的声音从雾中传来。
“廖长老,请留步。”
苏婉儿走了出来。
她穿着内门执事的制服,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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