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声晨钟敲响,声音沉闷得像敲在骨头上的闷棍。
戴尘被两名执法弟子架着,拖过青石板铺就的内门甬道。
他的双脚早已失去知觉,经脉破碎的剧痛像无数根烧红的铁针,在四肢百骸里来回穿刺。
但他没有叫出声。
甚至没有皱眉。
他只是低着头,看着自己那双沾满泥污和干涸血迹的布鞋。
每一步落下,鞋底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。
那是他在计算距离。
从外门广场到内门接待处,三百六十步。
他必须在辰时三刻之前到达。
那是赵无极长老主持“废体入册”仪式的最后期限。
错过这一息,他就真的成了孤魂野鬼。
苏婉儿走在侧后方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《外门弟子名录残页》。
纸张已经彻底变了模样。
原本平整的羊皮纸面上,此刻布满了细密的折痕。
那是她指尖无意识摩挲留下的痕迹。
而在折痕的中心,有一枚鲜红的朱砂印。
那是她在石碑前盖下的。
现在,这枚印章正对着戴尘的后背,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“站住。”
前方的一扇黑木大门轰然洞开。
一个身穿灰色执事服的老者站在门口。
他是内门接待处的管事,姓李。
李管事的目光落在戴尘身上,像是在看一堆垃圾。
“名字。”
他的声音冷漠,没有任何起伏。
戴尘停下脚步。
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,被他强行咽下。
“戴尘。”
他说得很少,字句清晰,像报账目一样精确。
李管事从袖中抽出一本厚重的册子。
封皮是暗红色的皮革,散发着陈旧的墨味。
他翻开册子,手指在一行行名字上划过。
突然,他的手指停住了。
那里是一片空白。
按照宗门规矩,所有通过考核的弟子,名字必须录入此册,才能享受内门庇护。
但戴尘的名字不在上面。
因为他的玉简碎了。
因为他的修为废了。
“名单上没有你。”
李管事抬起头,眼神轻蔑,“你是想混进内门?”
戴尘沉默了一秒。
然后,他从怀里掏出那枚破碎的玉简残片。
碎片边缘锋利,割破了他的掌心,鲜血滴落在黑色的册子上。
“根据《青云宗律例》第七条,‘残片归公,废体入册’。”
戴尘的声音很低,却带着一种机械般的冷静。
“玉简虽碎,血契已成。请管事登记。”
李管事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当然知道这条规矩。
这是为了防备那些虽然失败、但仍有利用价值的弟子。
这是一种灰色的流程。
既是对规则的维护,也是对资源的吝啬。
他冷哼一声,抓起旁边的朱砂笔。
笔尖蘸满红墨,悬在半空。
他没有直接写字。
而是先在那张《外门弟子名录残页》上,重重地盖下了一个新的印记。
那是一个代表“待审”的符号。
这个动作,意味着这张残页的所有权,暂时转移到了内门档案库。
它不再是戴尘的证据,而是宗门的物证。
读者可以清晰地看到,这张贯穿六章的残页,在这一刻完成了它的第四次位移:
从苏婉儿的指尖,回到了内门档案库的案几之上。
上面的朱砂印变得更加浓重,几乎渗透了纸背。
李管事写完最后一个字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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