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第三响。
声音沉闷,像重锤砸在青石板上,震得内门广场的积水泛起一圈圈涟漪。
暴雨将至未至。
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,闷热中夹杂着一股铁锈味。
那是血腥气。
来自广场中央那座高台。
戴尘站在人群最外围,衣衫湿透,贴在身上勾勒出嶙峋的骨架。
他的呼吸很轻。
每一次吸气,肺叶都像拉风箱般发出细微的嘶鸣。
但他站得很稳。
右手紧紧攥着那张盖有朱砂印的残页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,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他在等。
等那个时间窗口。
辰时三刻。
这是外门弟子名录正式归档的最后时限。
也是执法堂清理“污点”的惯例时刻。
一旦错过,这张残页就会变成废纸,而他戴尘,就会变成一具无人认领的尸体。
“让开。”
一声冷喝穿透雨前的死寂。
廖天行从侧门走出。
他身穿绯色执法袍,衣摆绣着暗金色的云纹,每一步落下,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右手拇指上,那枚紫金扳指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。
他的眼神扫过广场,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牲畜。
目光最终落在戴尘身上。
停留了一瞬。
随即移开。
仿佛多看一眼,都会脏了他的眼睛。
“执法长老。”
戴尘开口。
声音平淡,没有起伏,像在念一份账目。
“我要公示。”
廖天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他停下脚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戴尘。
“公示?”
“一个作弊未遂、修为尽毁的废人,有什么资格公示?”
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嗤笑声。
赵铁柱缩在角落里,脸色苍白,嘴唇哆嗦着。
他不敢看戴尘,只能盯着地面的一只蚂蚁。
“长老……”
赵铁柱小声嗫嚅,“他……他说要挂上去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廖天行头也没回,挥手示意身后的两名执法弟子上前。
“清理现场。”
两名弟子面无表情地走上前。
他们手中拿着铁钳和抹布。
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处理一堆垃圾。
戴尘没有动。
他只是微微侧身,避开了第一把铁钳的抓取。
然后,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跨过了警戒线。
踩在了那块刻着“诚信至上”四个大字的青石板上。
“你疯了?”
廖天行的声音冷了几分。
“根据宗门律法第三百二十条,任何试图干扰执法堂公务的行为,视为同谋。”
“你会被立刻逐出青云宗,永世不得入仙门。”
戴尘抬起头。
他的瞳孔深处是一片死灰般的平静。
“我没有干扰公务。”
“我只是在履行‘待查人员’的权利。”
他从怀中掏出那张残页。
展开。
红色的朱砂印鲜红欲滴,在灰暗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三个同心圆。
中间的古篆字:“审”。
苏婉儿昨晚盖下的印记。
也是苏婉儿此刻正惊恐注视着的、最高级别的密令印记。
但没人知道这一点。
除了戴尘。
他知道这个印记的重量。
也知道它的危险。
但他更需要它的曝光。
“我要将这份‘待查档案’,挂在公示栏最显眼的位置。”
戴尘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全场。
“依据《内门待查弟子管理条例》第七条:待查人员在调查期间,有权公开所有相关证据,以证清白。”
廖天行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戴尘竟然背下了这条冷僻的条例。
更没想到,戴尘敢在这里公然引用。
“好大的胆子。”
廖天行冷笑一声。
“你以为你在跟谁讲道理?”
他抬起手,指向身后那面巨大的黑曜石公示墙。
“那里,是给你们这种蝼蚁展示结果的地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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