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律堂内的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暴雨前的闷热被厚重的黑云压得喘不过气,头顶的灵灯忽明忽暗,将每个人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细长。
孟七站在堂下,双手被玄铁锁链扣住,手腕处早已磨出血痕。
但他站得笔直,像一柄未出鞘的铁剑。
高台上,执法长老赵无极面色阴沉如水。
他手中的法杖重重顿地,发出沉闷的响声,震得旁听席上的弟子们心头一颤。
“孟七,你可知罪?”
赵无极的声音冷硬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损毁宗门重器‘天枢’玉简,触犯铁律第三条,当废修为,逐出师门。”
这句话落下,四周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声。
有人摇头叹息,有人眼中闪过快意。
在青云宗,首席季云是天才中的天才,而孟七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外门杂役。
这场审判,从一开始就没有悬念。
孟七没有抬头。
他的目光越过赵无极的肩膀,落在侧后方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上。
季云依旧优雅地坐着,手中把玩着那枚温润的留影石。
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仿佛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。
“长老。”
孟七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,却异常清晰。
“碎玉之事,确系意外。”
“但鉴定结论有误。”
赵无极眉头紧锁:“钱通长老已出具报告,碎片内部灵力结构自然衰败,并无外力冲击痕迹。难道你要质疑钱通长老的专业?”
“不是质疑专业。”
孟七抬起眼皮,眼神如刀。
“是指针反转时,罗盘感应到的灵力残留,不属于我。”
“属于季云。”
此言一出,满堂哗然。
赵无极猛地拍案而起:“放肆!竟敢污蔑首席!”
“我没有污蔑。”
孟七从怀中掏出一块破碎的玉片。
那是他在混乱中偷偷藏起的一小块碎片。
虽然微小,但在昏暗的灯光下,依然散发着淡淡的白光。
“钱通长老刚才说,这是岁月侵蚀导致的自然断裂。”
“但我记得,这块碎片边缘,有一道极细的裂痕。”
“那道裂痕,是先天生成的。”
“只有在特定的灵力频率下,才会显现。”
“而刚才罗盘指向季云手中的留影石时,我的感知告诉我,那道裂痕正在共振。”
季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他轻轻摩挲着留影石的手指,停顿了一瞬。
仅仅是一瞬。
但孟七捕捉到了。
就像猎人看到了猎物露出的破绽。
“你在胡说什么。”
季云缓缓站起身,白衣拂动,带起一阵清香。
他的语气依旧温和,却透着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孟七,你为了脱罪,已经编造不出更荒谬的理由了吗?”
“先天裂痕?共振?”
“你若真懂行,就该知道,‘天枢’玉简乃是上古法宝,其内部结构早已固化,岂是你这种连筑基都未稳固的人能窥探的?”
周围的目光变得鄙夷。
一个外门弟子,竟然敢用如此专业的术语来狡辩?
这不仅是挑衅,更是无知。
赵无极冷笑一声:“看来你是执迷不悟。”
“来人,加刑。”
两名执法弟子走上前来,手中的鞭子闪烁着寒光。
就在鞭梢即将触碰到孟七肩膀的瞬间——
季云突然抬手。
“慢着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动作一顿。
季云走下台阶,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。
他走到孟七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年。
“既然你说,这道裂痕与我有关。”
“那便测一测。”
孟七心中一紧。
他知道季云在做什么。
以退为进。
如果拒绝,就是心虚。
如果接受,一旦测谎阵启动,作为“嫌疑人”的他,必须承受最严格的审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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