戒律堂的大厅内,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。
暴雨将至的闷热,混合着陈年墨汁与陈旧血迹的味道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。
头顶那盏巨大的青铜风灯忽明忽暗,投下的阴影在斑驳的石壁上拉扯出扭曲的形状。
孟七跪在大厅中央,膝盖下的青石板冰冷刺骨。
他的双手被玄铁锁链扣住,手腕处早已磨出血痕,但他站姿笔直,像一柄尚未入鞘的断剑。
对面,高台之上,三位长老端坐于红木太师椅中。
左侧是执法长老赵无极,面色铁青,手中紧握着一卷泛黄的宗门律法,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右侧是鉴物阁主事孙长老,眼神飘忽,不敢与孟七对视,只是不停地用袖口擦拭额角的冷汗。
正中间,季云一身白衣胜雪,衣角绣着的银线云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他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留影石,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。
“孟七。”
赵无极的声音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。
“你可知罪?”
孟七抬起头,目光平静如水。
他没有辩解,也没有求饶。
他只是微微侧头,看向大厅角落那张长桌。
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锦盒。
锦盒半开,里面躺着一块拇指大小的白色碎片。
那是天枢玉简的残片。
也是今日这场审判的核心。
“损毁公物,情节严重。”
赵无极翻开律法卷宗,声音提高了几分,试图掩盖内心的慌乱。
“按青云宗规例,损毁计分玉简者,废去修为,逐出山门。”
“若再查有蓄意破坏之举,依律当处以极刑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如刀般刮过孟七的脸。
“本座问你,为何要碎玉?是为了博取关注,还是心怀怨恨?”
大厅内一片死寂。
周围的弟子们屏住呼吸,眼神中既有对违规者的鄙夷,也有对即将到来的血腥场面的期待。
在这座宗门里,规矩就是天。
谁敢挑战规矩,谁就是众矢之的。
孟七沉默片刻。
他缓缓抬起被束缚的双手,指向那个黑色锦盒。
动作缓慢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。
“我要鉴定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大厅每一个角落。
赵无极眉头紧锁:“鉴定什么?”
“鉴定这块碎片。”
孟七盯着赵无极的眼睛,一字一顿。
“证明它不是自然碎裂,也不是意外崩解。”
“它是被人,用特定的灵力手法,从内部击碎的。”
此言一出,全场哗然。
季云把玩留影石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他抬起眼帘,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光。
“有趣。”
季云轻笑一声,声音优雅而从容。
他站起身,白衣无风自动,一步步走下台阶。
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弦上。
“孟师弟,你这是在污蔑我?”
他走到孟七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瘦弱的少年。
“天枢玉简乃宗门至宝,历经百年风雨,材质坚韧无比。”
“即便有人想毁掉它,也需付出极大代价。”
“而你,一个外门弟子,怎么可能做到?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逻辑严密,仿佛这才是唯一的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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