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,雨势未减。
别墅大厅的灯光惨白,像一层浮在皮肤上的霜。
孟晚站在楼梯转角,指尖死死攥着那枚项链。
坠子里嵌着的青瓷碎片,隔着金属底座硌得掌心生疼。
那是“青瓷缠枝莲纹盏”的心头肉。
第一章里它碎得干脆,第二章她捡得决绝,第三章她用血喂养,第四章她将死物封存。
现在,第五章,她要带着这具“尸体”,去见那个活人。
脚步声从楼下传来。
沉重,缓慢,带着主人特有的傲慢节奏。
袁景深来了。
他穿着那套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。
手里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,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件待处理的垃圾。
老陈跟在身后半步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但孟晚知道,他在看。
看这场即将上演的戏码。
“这么晚了,不在房间休息?”
袁景深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
他走到客厅中央,目光扫过空旷的大厅,最后落在孟晚身上。
那一瞬间,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不是惊讶,是审视。
像是在评估一个失控工具的剩余价值。
孟晚垂下眼帘,遮住眼底翻涌的寒光。
她抬起手,轻轻抚过颈间。
那里原本空无一物。
此刻,却多了一条黑色的细链。
吊坠是一颗不起眼的黑曜石,但在昏暗的光线下,隐约透出一丝暗红的纹路。
那是血干涸后的颜色。
也是青瓷盏碎裂前的釉色。
“我在等您。”
孟晚的声音极轻,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,像是受了惊的小兽。
这是她精心伪装的顺从。
也是递给袁景深的一把刀。
袁景深走近了几步。
距离拉近,空气中的霉味似乎更浓了。
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古龙水味,令人作呕。
他停下脚步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您带婉儿回来。”
孟晚抬起头,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笑。
笑容里满是疲惫,和一种近乎病态的依恋。
“我想亲手帮您整理衣领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根针,刺破了某种平衡。
袁景深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太熟悉这个动作了。
在过去的一年里,孟晚每天清晨都会为他整理领带,眼神虔诚得像是在供奉神明。
但现在,她的眼神里没有爱。
只有一种死寂的平静。
这种平静让他感到不安。
就像暴风雨前的宁静,表面风平浪静,底下却暗流涌动。
“不必。”
袁景深冷冷地吐出两个字。
他绕过孟晚,径直走向沙发。
坐下,翘起二郎腿,点燃了一支雪茄。
烟雾缭绕中,他的脸变得模糊不清。
“林婉儿还有半小时就到。你最好安分一点,别给我惹麻烦。”
威胁。
赤裸裸的威胁。
孟晚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手指再次抚上颈间的项链。
这一次,她没有掩饰。
她故意让吊坠在灯光下晃动。
黑曜石的表面,映出袁景深冷漠的脸。
而在那层黑色的玻璃质感的深处,有一抹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青色。
那是青瓷的颜色。
袁景深的目光落在那颗吊坠上。
停留了两秒。
三秒。
五秒。
他的眼神变了。
从冷漠变成了疑惑,继而变成了一种深沉的探究。
那颗吊坠……
为什么看起来那么眼熟?
不,不可能。
那是孟晚自己买的廉价饰品。
他记得很清楚,上周他还嘲笑过那条项链的做工粗糙,随手扔在抽屉里。
怎么突然戴在了脖子上?
而且,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……
袁景深掐灭了雪茄。
烟灰落在昂贵的地毯上,烫出一个小小的黑点。
他站起身,一步步走向孟晚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的节拍上。
孟晚没有退。
她迎着他的目光,微微仰起头。
脖颈修长,脆弱,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却又带着赴死的决绝。
“这是什么?”
袁景深伸手,捏住了那枚吊坠。
指尖触碰到金属的瞬间,孟晚感觉到一股电流般的战栗传遍全身。
不是恐惧。
是兴奋。
游戏开始了。
吊坠在他的指间翻转。
光线折射,那抹青色更加明显。
袁景深的眉头锁得更紧了。
他凑近了一些,呼吸喷洒在孟晚的脸上。
温热,潮湿,带着压迫感。
“孟晚,你在玩什么把戏?”
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。
孟晚闭上眼睛,两行清泪滑落脸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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