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将至的一个小时。
气压低得让人耳鸣。
云顶阁VIP包厢内,空气粘稠得像凝固的血浆。
曹凯坐在真皮沙发中央,手指上的金扳指在射灯下泛着冷光。
他手里把玩着那枚青白玉佩。
玉佩已经被摔碎了三次。
第一次是作为赔礼,第二次是作为战利品,第三次……
“啪。”
清脆的碎裂声盖过了香槟塔倒塌的声音。
全场死寂。
碎片散落在大理石地面上,像是一朵盛开的白色莲花,带着刺眼的裂痕。
千林跪在地上,手指颤抖着去捡那些碎片。
她的指甲缝里渗出血丝,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曹凯踩住了一片最大的残片,鞋跟碾了碾。
“褚师傅。”
他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嘲弄。
“听说你手艺好,专修这种破烂玩意儿。”
“现在,把它拼好。”
“我要让在场的所有人看看,落魄千金的东西,连修好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周围响起几声轻蔑的低笑。
豪门公子们的眼神里,满是看戏的愉悦。
他们不在乎玉佩的值钱与否。
他们在乎的是,谁能践踏规则,谁又能被规则碾碎。
褚默站在阴影里。
他的目光落在那些碎片上。
青白玉质温润,但裂痕狰狞。
那是曹家当年商业欺诈留下的证据。
也是师父破产那夜的雨,浇不灭的火。
“我不修人心。”
褚默的声音平淡无波。
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。
曹凯挑眉。
“你有选择吗?”
他指了指门口。
“走出去,你就再也进不了这个圈子。”
“留下来,给我跪下,把这块垃圾修好。”
千林抬起头,眼泪砸在地板上。
她看向褚默。
眼神里没有乞求,只有绝望后的平静。
她知道,这是褚默唯一的机会。
也是他最后的退路。
褚默沉默了两秒。
他脱下外套,铺在工作台上。
动作缓慢,却精准。
他从工具盒里取出大漆、金粉、毛笔。
没有说话。
只是开始工作。
第一笔,粘合。
大漆混合着生漆,黏稠,沉重。
褚默的手指很稳。
但他知道,这不仅仅是修复。
这是一场审判。
他用镊子夹起一片碎片,对准缺口。
指尖微凉。
玉佩的温度,透过指尖传进来。
冰冷,坚硬,带着一种熟悉的刺痛感。
像极了那个夜晚。
师父把玉佩塞进他手里时,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“有些东西,碎了就碎了。”
“别指望完美。”
“金缮不掩盖伤痕,它放大伤痕。”
褚默闭上眼。
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下一片空洞的冷静。
他开始描金。
金粉混合着透明漆,细细地填入裂缝。
每一笔,都是在勾勒曹家的罪证。
每一道金线,都是在记录千林的屈辱。
包厢里的空气越来越闷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曹凯看着褚默忙碌的背影,眼中的得意逐渐消退。
因为他发现,褚默的手法太熟练了。
熟练到……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那种专注,不像是在修补一件物品。
更像是在祭奠一个人。
“你在怀念谁?”
曹凯突然问。
声音不大,但在死寂的包厢里,清晰可闻。
褚默的手顿了一下。
金粉洒落了一点点。
他没有回头。
“我在修东西。”
“无关的人,不该好奇。”
曹凯冷笑一声。
“有趣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你能修出什么花样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工作台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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