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七睁开眼时，鼻尖萦绕着一股陈旧的霉味。
不是血腥味。
是石头被浸泡了千年的味道。
他躺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，四周没有光，也没有重力。
只有无数细碎的声音在耳边炸开。
像是千万只蝉在嘶鸣，又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咒骂。
“废物。”
“薛家的狗。”
“滚出去。”
声音尖锐，带着倒刺，往耳膜里钻。
李七猛地坐起。
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，却又重得像背负着整座山岳。
他低头看向胸口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原本贴着本命玉简的地方，现在只剩下一块焦黑的疤痕。
那是第二章里，他用指甲生生抠掉印记留下的痕迹。
此刻，那块疤痕正在跳动。
一下，两下。
节奏急促，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李七抬起手，摸了摸那道疤痕。
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。
那不是痛觉。
是记忆在被剥离时的摩擦感。
“这就是‘自毁重修’的代价？”
他低声自语。
声音干涩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石面。
没有人回答他。
黑暗开始旋转。
周围的虚无中，浮现出一个个光点。
起初只是微弱的荧光，随后迅速膨胀，变成了巨大的光球。
每一个光球里，都包裹着一段画面。
有的画面模糊不清，有的却清晰得令人窒息。
李七看清了第一个光球。
那是三年前，他刚入青云宗的日子。
那时的他还穿着崭新的灰袍，眼神清澈，手里紧紧攥着宗门发的入门弟子牌。
那时候，还没有薛家的奴籍。
还没有那些无休止的鞭打和羞辱。
画面中的少年笑着，对着镜头外的人挥手。
那笑容如此灿烂，让李七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他想伸手去触碰那个光球。
只要碰上去，就能回到过去吗？
就能抹去这十年的苦难吗？
手指即将触碰到光球的瞬间，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深处传来。
那个光球突然扭曲起来。
少年的笑脸变得狰狞，眼神变得空洞。
紧接着，光球炸裂。
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，狠狠地撞击在李七的灵魂上。
剧痛。
比肉体撕裂还要痛苦千倍的灵魂震颤。
李七闷哼一声，蜷缩在黑暗中。
冷汗浸透了并不存在的衣衫。
他咬紧牙关，强行稳住心神。
不能沉沦。
一旦沉沦，就会被这些混乱的记忆吞噬，变成一具只会重复过去的行尸走肉。
这就是测灵碑里的乱流。
它不杀人。
它吃人。
吃掉你的意志，吃掉你的清醒，把你变成碑下的养料。
李七深吸一口气——尽管这里并没有空气。
他强迫自己站起来，朝着黑暗的最深处走去。
那里有一个漩涡。
漩涡中心，是一片绝对的寂静。
那是重置排名的入口。
也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随着他的靠近，周围的噪音越来越大。
“李七，你输了。”
“李七，你是个骗子。”
“李七，你活该。”
每一声指责，都像是一把锤子，砸在他的天灵盖上。
李七的脚步踉跄了一下。
眼前的景象开始重叠。
他看到了赵虎那张嘲讽的脸，看到了柳眉躲闪的眼神，看到了薛崇冷漠的背影。
还有那些被他踩在脚下的竞争对手。
他们的脸孔在黑暗中扭曲、融合，最终变成了一张张一模一样的面具。
一张张写着“阶级”二字的金色面具。
李七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，虽然没有血，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灼热感。
那是本命印记残留的力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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