卫渊没有回答邵明哲的质问。
他的世界在这一刻收缩到了指尖那方寸之间。
玉璧内部传来的微弱震动,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被强行唤醒后的第一声搏动。那并非物理上的震颤,而是一种近乎灵性的共鸣。
那道螺旋状的应力纹中闪烁的荧光,转瞬即逝。
快得像是一个错觉。
但卫渊知道,那不是错觉。
那是古法生漆在特定湿度与温度下,与玉石内部残留的矿物成分发生反应后产生的极微弱生物电现象。
只有真正懂玉、懂漆的人,才能捕捉到这一瞬的“活气”。
这意味着,这块玉璧的修复,不仅仅是填补裂痕,更是在唤醒它原本的生命力。
卫渊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。
他不能停。
生漆在未完全固化前,有着极短的窗口期。一旦错过,粘性下降,金箔便无法附着,之前的所有努力都将付诸东流。
他放下手中的狼毫笔。
从随身的牛皮纸袋中,取出一卷薄如蝉翼的金箔。
这金箔并非市售的工业品,而是他用传统方法捶打出的纯金片,厚度仅有微米级,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。
他将金箔轻轻覆盖在那道刚刚勾勒好的金色线条上。
动作轻柔,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接着,他拿起一把柔软的羊毫刷,沿着裂缝的走势,缓缓扫过。
刷毛掠过金箔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在这死寂的VIP鉴赏室里,这声音被无限放大,显得格外清晰。
每一刷下去,都是一次对残缺的修补,也是一次对尊严的重塑。
金箔贴合的瞬间,原本丑陋狰狞的裂痕,突然发生了变化。
那些断裂的边缘,不再显得突兀和破碎。
金色的脉络在灯光下流淌起来,如同闪电划破夜空,又似金龙蜿蜒于深海。
一种惊心动魄的美,瞬间爆发出来。
这不是简单的修补。
这是艺术。
赵老板原本漫不经心抽着烟的手,突然僵在了半空。
他眯起眼睛,盯着那块玉璧,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看不懂其中的门道,但他看得懂价值。
这种美感,是任何现代工艺都无法复制的。
它带着一种历史的厚重感,又有一种新生的辉煌感。
“这……”赵老板吐出一口烟圈,声音有些干涩,“这玩意儿,要是真修好了,能值多少?”
没人回答他。
因为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。
连邵明哲也愣住了。
他手指上那枚夸张的翡翠戒指,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
哒、哒、哒。
节奏变得凌乱。
他原本准备好的嘲讽话语,此刻卡在喉咙里,怎么也说不出口。
他引以为傲的收藏,那些花重金买来的所谓“孤品”,在这一刻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
卫渊依旧低着头,神情淡漠。
他的手指稳如磐石,哪怕刚才那一瞬的震动让他心跳加速,此刻他也控制得滴水不漏。
他知道,这只是第一步。
金箔贴好,还需要进行最后的打磨和抛光。
只有当表面光滑如镜,且金色纹路完全融入玉石肌理时,这件作品才算真正完成。
“卫先生。”
邵明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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