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,空气却重得像灌了铅。
尚宫局偏殿内,檀香燃尽后的余味混着血腥气,黏在闵秀的肺叶上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甜。她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,后背紧贴着那面刻满《尚宫局赔偿律例》的紫檀屏风。屏风的纹理像是一张巨大的网,将她死死困在中央。
唐尚宫坐在高处的紫檀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一杆精致的戥子。银色的秤砣在她指尖缓缓转动,发出细微却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那声音像是在称量闵秀的命。
“三万两。”唐尚宫的声音尖细,像是指甲刮过瓷器,“御赐玉盏,碎于教坊司刑堂。按律,全额赔偿。折子已呈御前,陛下朱批:‘严惩不贷’。”
她放下戥子,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笺。那是债契。
第一章时,它只是柳氏口中的一句宣判;第二章,变成了内务府账房的一笔糊涂账;第三章,被红封条贴在了闵秀的额头上,昭示着她的罪责;第四章,化作沉重的枷锁,扣在她的腕骨之上;第五章,皇帝把玩着那块真玉碎片,视若无睹;而此刻,第六章,这张债契变成了一张染血的结算单,白纸黑字,血指印鲜红刺目。
闵秀垂着眼,视线落在自己的指尖。那里还残留着鞭刑留下的灼痛感,但更痛的,是心口那份即将崩塌的绝望。
“奴婢……”闵秀开口,声音低哑,像是砂纸磨过地面,“奴婢愿做牛做马,以工抵债。”
唐尚宫轻笑一声,眼神像秤砣一样沉:“做牛做马?尚宫局的规矩,不是靠嘴说的。你打碎了陛下的雅兴,便是坏了宫的清净。这清静,值多少钱,你算得清吗?”
她站起身,深紫缎面比甲随着动作泛起冷光。她走到闵秀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卑微如泥、如今却眼中藏着倔强火种的宫女。
“赵公公那边已经传话,日落之前若凑不齐钱,或者找不到担保人,你就别想活着走出这道门。”唐尚宫俯下身,那股冷冽的脂粉味扑面而来,“你是想去边疆军营,还是想在这宫里烂掉?”
闵秀的手指微微颤抖。她知道,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她抬起头,目光越过唐尚宫的肩膀,看向殿外阴沉的天空。暴雨将至,雷声隐隐滚过天际,像是在催促一场审判的到来。
“尚宫大人,”闵秀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大脑飞速运转,计算着每一分得失,“奴婢虽失手,但并非毫无用处。教坊司近日有一笔烂账,连柳首领都理不清。奴婢自幼随母亲学算盘,对数字敏感。若能替教坊司理清这笔账,或许能换来查看内部名册的权利。”
唐尚宫眯起眼睛,手中的戥子再次停住:“你想换什么?”
“一个证人。”闵秀低声说,“关于那块玉盏真伪的证人。只有证明玉盏本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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