尚宫局正厅内,空气沉得像灌了铅。
暴雨将至,天色阴郁得仿佛随时会塌下来。
檐下的风铃没有响,因为连风都屏住了呼吸。
只有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,清脆、冰冷,一下又一下,敲在闵秀的心口。
唐尚宫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手里捏着那杆精致的戥子。
她没看闵秀,而是盯着桌上那张泛黄的《尚宫局赔偿律例》。
指尖轻轻划过“三万两”这个数字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“闵掌事,”唐尚宫的声音尖细,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,“折子已经呈上去了。”
她终于抬起眼皮,眼神像秤砣一样沉。
“皇帝陛下很生气。他说,玉盏是御赐之物,碎得蹊跷。”
“这蹊跷二字,若是查不到源头,便是有人意图不轨。”
闵秀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麻木。
额头上那道红封条还在渗血,混合着冷汗,滑进眼睛里,涩得生疼。
她低着头,视线落在自己颤抖的指尖上。
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那块碎布上的暗红血迹——那是昨天赵公公逼她签契约时,不小心划破的伤口。
也是她出卖清白的代价。
“奴婢……愿意赔。”
闵秀的声音很低,带着长期处于底层的卑微与隐忍。
她习惯性地先计算得失,再开口。
“只是,三万两白银,非一日之积。能否……宽限几日?”
唐尚宫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戏谑。
“宽限?”
她放下戥子,拿起桌上的朱砂笔,在律例末尾画了一个圈。
“闵秀,你别忘了,你现在欠的不是银子,是命。”
“这玉盏的价值,我已经重新核算过了。”
唐尚宫站起身,深紫缎面比甲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她走到闵秀面前,用鞋尖挑起闵秀的下巴。
“原本是一千两的官窑瓷,被我说是前朝遗珍‘雨过天青’。”
“现在,它是三万两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闵秀被迫仰起头,看着那张涂满脂粉的脸。
“因为……它碎了。”
唐尚宫松开脚,转身走回桌案后。
“因为它碎了,所以它承载的秘密,也就碎了。”
她拿起一份新的文书,递到闵秀面前。
“这是新的债契。除了三万两,还有‘欺君之罪’的罚金一万两。”
“总共四万两。”
“日落之前,你若拿不出这笔钱,或者找不到担保人,明日杖毙。”
闵秀看着那份文书。
墨迹未干,散发着刺鼻的腥气。
这就是贯穿六章的那件有名字的东西——‘三万两碎玉债契’。
第一章,它是口头宣判;第二章,它是白纸黑字;第三章,它是贴在她额头的红封条;第四章,它是她身上背负的枷锁;第五章,它是皇帝手中把玩的另一块真玉;而此刻,第六章,它变成了眼前这张染血的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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