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终于砸了下来。
暴雨如注,敲打着尚宫局偏殿的琉璃瓦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那声音像极了三日前,那只御赐玉盏坠地时的脆响。
闵秀蜷缩在床角,额头上那张红封条已经被汗水浸透,边缘卷起,黏在皮肤上,扯不下来。
那是耻辱的烙印。
也是债契的具象化。
第一章里,唐尚宫那句“你赔得起吗”还在耳边回荡。
第二章,内务府白纸黑字写下的三万两银票。
第三章,贴在她额头上的红封条。
到了这一章,这债务不再是纸面上的数字,也不再是口头的威胁。
它变成了一道枷锁,死死勒在她的命脉上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没有脚步声,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。
闵秀猛地抬头,警惕地盯着门口。
进来的人不是李嬷嬷。
而是一个穿着暗紫色蟒袍的身影。
赵公公。
司礼监掌印太监,皇帝身边的红人。
他手里捏着一把折扇,轻轻敲打着掌心,眼神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幽深。
“闵姑娘,别来无恙。”
他的声音圆滑,带着一丝阴阳怪气的笑意。
闵秀迅速低下头,遮住眼中的惊惶。
她认得这个人。
三个月前,她在御花园洒扫时,曾悄悄扶过跌倒的他,并替他挡下了太后的视线。
那是她唯一的善意,也是她此刻唯一的筹码。
但她不敢赌。
在这宫里,恩惠是最廉价的消耗品,而秘密才是硬通货。
“赵公公深夜造访,可是尚宫局出了什么岔子?”
闵秀的声音很轻,带着长期处于底层的卑微与谨慎。
她没有起身行礼。
因为她知道,一旦起身,就暴露了她的恐惧和急切。
赵公公轻笑一声,走到桌边坐下。
他并未看闵秀,而是伸手拿起桌上那个食盒。
盖子打开,里面是一块干硬的馒头,和一张干枯的花瓣——不,是一张残破的纸片。
纸片上,墨迹淡得几乎看不清,只隐约可见一个名字。
“前朝废后,婉仪。”
赵公公念出这两个字时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账目。
闵秀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她没想到,李嬷嬷留下的线索,竟然这么快就到了赵公公手里。
或者说,李嬷嬷根本就没打算把这个交给别人。
这是投名状。
“闵姑娘可知,这张纸片,意味着什么?”
赵公公抬起眼皮,目光如秤砣般沉重。
他手里的那杆戥子,仿佛就在眼前晃动。
他在称量她的价值。
“意味着……有人想借刀杀人。”
闵秀低声说道,停顿片刻,似乎在计算这句话的重量。
“也意味着,有人想让我死。”
赵公公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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