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砸在祁府正厅的琉璃瓦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仿佛无数冤魂在叩门。
薛婉站在堂屋中央,一身素白襦裙已被雨水浸透,贴在身上,冷得刺骨。
但她站得笔直,像一尊冰雕。
满堂宾客早已散去大半,留下的多是些看热闹的闲杂人等,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,大气不敢出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还有香炉里燃尽后的冷灰气息。
祁远之跪在蒲团上。
他身上的大红喜服已经湿透,紧紧裹在身上,显得狼狈不堪。
他的手指死死攥着那枚玉佩。
那是刻着“慈”字的羊脂玉佩。
第一章时它温润圆满,第二章被薛婉捏碎,第三章碎片混入信纸塞入袖中,第四章信纸被他拾起展开,第五章内容被老夫人知晓,第六章真相反噬。
而现在,它碎了。
彻底碎了。
几块残片嵌在他的掌心,渗出血珠,与玉屑混在一起,红白相间,触目惊心。
“远之。”
祁老夫人坐在太师椅上,脸色灰败如土。
她手里拄着拐杖,指节泛白,眼神却依旧凶狠,试图用最后的威严压住这失控的局面。
“把那女人交出来。”
她声音嘶哑,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这是家丑。官府介入,祁家百年清名就毁了。”
“母亲。”
薛婉轻声开口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菜色。
“规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“既然祁家乱了规矩,那便由外人来评理。”
她抬起手,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。
那里放着一份文书。
墨迹未干,散发着刺鼻的气味。
“御史台的差役还有半个时辰就到。”
“在这之前,祁家只有两个选择。”
“一是私了,把柳氏和母亲一起关进祠堂,家法处置。”
“二是公审,把证据交给官府,让律法来断。”
祁老夫人冷笑一声。
“你当老夫人的面,谈条件?”
她猛地站起身,拐杖重重顿地。
“逆女!你以为你赢了?”
“看看周围!”
她指着四周那些噤若寒蝉的宾客。
“谁敢作证?谁敢站出来?”
“祁家的账,祁家自己算。”
“只要你不报官,我保你正室之位,保你荣华富贵。”
薛婉看着她,眼中没有一丝波澜。
她知道,祁老夫人是在虚张声势。
她在赌。
赌祁远之的孝心,赌他对家族名声的执念,赌他不敢面对真正的审判。
果然。
祁远之颤抖着抬起头。
他的脸上满是汗水和雨水混合的泥泞。
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睛,此刻充满了恐惧和挣扎。
他想说话,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。
“远之。”
祁老夫人抓住他的手,用力摇晃。
“签了这份家书。”
“把那贱婢送进祠堂,我自会处理。”
“别让你父亲失望。”
这句话,像一把刀,精准地刺进了祁远之的心脏。
他父亲早逝,他是祁家唯一的血脉,也是祁老夫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。
从小到大,他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。
为了孝道,为了名声。
他习惯了顺从,习惯了逃避。
此刻,他看着手中那枚破碎的玉佩。
碎片扎进肉里,疼得钻心。
但他更怕的是失去母亲的认可。
更怕的是成为人人唾弃的不孝子。
“远之。”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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