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在祁府朱红大门的铜环上,发出沉闷而急促的声响。
像是某种倒计时,每一声都砸在人心头最脆弱的地方。
薛婉站在门廊下,手里捏着一方素帕。
帕子边缘已经湿透,紧紧贴在她的指腹上,凉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。
她没有撑伞。
雨水顺着她青丝间的玉簪滑落,滴在绣着缠枝莲纹的裙摆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。
身后是死寂的书房。
那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无声的风暴。
祁远之跪在泥水里,像一尊被雷劈碎的神像。
而他手中那枚曾被视为家族荣耀象征、刻着“慈”字的羊脂玉佩,此刻已彻底化为齑粉。
不,不仅仅是粉碎。
薛婉垂下眼帘,目光落在自己袖口内侧。
那里藏着一枚极小的、从玉佩碎片中剥离出来的金质底座。
那是玉佩唯一未被烧毁的部分。
也是证明祁老夫人当年收受贿赂时,用来固定账册的关键信物。
第一章时,它完整无瑕,温润如玉;
第二章时,它在薛婉掌心崩裂,发出清脆的哀鸣;
第三章时,碎片混入密信,塞入她的袖中;
第四章时,祁远之拾起信纸,却因震惊而未能看清底座的真容;
第五章时,祁老夫人知晓真相,试图用家法掩盖;
第六章时,真相反噬,玉碎人亡。
而现在,第七章的雨夜,这枚底座终于完成了它的使命。
它不再属于祁家,也不再属于任何活人。
它成为了薛婉手中唯一的筹码,也是压垮祁远之最后一根稻草的铁证。
薛婉抬起手,将那块沾着泥水和血污的金底座,轻轻放入怀中贴身的小袋里。
动作轻柔,仿佛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但她的眼神,冷得像这漫天的冰雨。
“夫人。”
门外传来管家压低声音的呼唤。
“外头的宾客……都在等一个交代。”
薛婉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那些宾客在看什么。
他们在看祁家的脸面,看这位正室夫人如何处置那个出身成谜的新妾,看这个看似体面的大家族如何在风雨中摇摇欲坠。
“让他们等着。”
薛婉的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雨幕。
“茶凉了,再续一盏。”
她转身,迈步走出门廊。
靴底踩在积水中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丈量她与这个家族最后的距离。
刚走到前厅门口,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。
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道极大,指节泛白,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狠厉。
薛婉脚步一顿。
抬起头,对上了祁远之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。
他不知何时追了出来,浑身湿透,原本整洁的喜服此刻狼狈不堪。
但他眼中的恐惧,比雨水更甚。
“婉儿。”
祁远之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哭腔,“别走。”
“母亲错了,柳氏也错了,但我不该……我不该让你独自承担这一切。”
他死死攥着她的手腕,仿佛那是他生命中最后的一根浮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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