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边的青苔在暴雨冲刷下变得滑腻不堪。
薛婉站在井沿，手中握着一把剪刀。
那剪刀是铁打的，刃口有些钝，却足够锋利。
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，砸在井水里，泛起一圈圈冰冷的涟漪。
她看着水中倒映出的自己。
面色苍白，眼神却静得像一口枯井。
身后，祁府后院的回廊下，站着许多人。
族老们撑着伞，脸色阴沉。
宾客们缩着脖子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
柳氏躲在祁老夫人身后，瑟瑟发抖，那双涂着胭脂的眼里满是惊恐。
而祁远之，就站在人群最前面。
他浑身湿透，大红喜服上的金线被雨水泡得发暗，像是一条条扭曲的蛇。
他的手里，紧紧攥着那枚已经碎裂的玉佩。
碎片割破了他的掌心，血混着雨水，顺着指缝滴落。
“婉儿。”
祁远之的声音有些哑，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颤音。
“别做傻事。把剪刀放下。”
薛婉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轻轻挥动手臂。
剪刀张开，咬合。
发出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
在这死寂的雨夜里，这声音清晰得刺耳。
“远之，你刚才问，我可以休了柳氏。”
薛婉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井底的幽魂。
“但我想了想，休妻容易，正名难。”
“柳氏进门时，喝的是交杯酒，拜的是天地，认的是婆婆。”
“如今御史台的人就在门外，祁家的脸面已经碎了一地。”
“若此时休妻，旁人只会说，是我薛婉容不下新人，是祁家后院失火，连个女人都管不住。”
“那样的污名，祁家担不起。”
祁远之猛地向前迈了一步。
他想冲过来抢下剪刀。
却被两名族老死死拦住。
“二爷！不可冲动！”
一名族老低喝道，“夫人正在处理家事，您若是现在动手，便是无视礼法，更是坐实了御史台的指控！”
祁远之僵在原地。
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
他知道她说得对。
在这个吃人的世道，名声比命重要。
而他，为了保全祁家的名声，为了维持母亲眼中的“孝顺”，为了那个所谓的“子嗣”，他已经退让了太多。
直到今天，退无可退。
“那你想要什么？”
祁远之咬着牙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。
“我要一个交代。”
薛婉转过身，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。
最后落在柳氏身上。
柳氏吓得往后缩去，撞在祁老夫人的怀里。
祁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，拐杖重重顿地。
“逆妇！你想干什么？！”
薛婉无视了她的咆哮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。
不是玉佩。
而是一束长发。
那是她今日晨起时，亲手剪下的。
青丝如墨，缠绕在一根红绳上，显得格外刺眼。
“这是定情之物。”
薛婉淡淡说道，“三年前，你在御花园折下一枝桃花，插在我鬓边。我说，愿以此身，许君白头。”
“如今，白头未至，心已先死。”
她将那一束头发，扔进了旁边的铜盆里。
铜盆里，早已备好了火折子和干柴。
火焰腾起，瞬间吞噬了那些黑发。
焦糊味弥漫开来，混合着雨水的腥气，令人作呕。
祁远之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疯了……”
“我没疯。”
薛婉看着跳动的火焰，眼神空洞，“我只是在清理垃圾。”
就在这时，柳氏突然尖叫起来。
“那块玉！那块玉还在你手里！”
她指着祁远之的手。
祁远之下意识地将手藏到身后。
但晚了。
薛婉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流血的手上。
那里，握着几片锋利的玉屑。
“远之，你把玉碎片捡起来了？”
薛婉轻声问，语气里没有惊讶，只有一种冰冷的嘲讽。
“为什么？”
祁远之张了张嘴，想解释。
但他说不出口。
因为他知道，那片玉上刻着的“慈”字，代表着母亲对他的爱，也代表着他对母亲的愧疚。
他舍不得扔。
就像他舍不得扔掉这个虚伪的家，舍不得扔掉那份虚假的安宁。
“因为它是娘留下的。”
祁远之低声说道，声音里带着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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