残玉的最后一块碎片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袁婉指尖微颤,将它嵌入那幅由六块碎玉拼成的图景中。
烛火摇曳,映得她眼底一片幽深。
随着“咔哒”一声极轻的咬合声,原本破碎不堪的残玉,竟在桌面上重新聚拢。
不再是那只寓意吉祥的如意瓶。
而是一张扭曲、狰狞的人脸。
那张脸低垂着,似乎在向虚空叩首,又像是在无声地哀嚎。
而在它伸出的手中,紧紧攥着一枚信物。
那信物的轮廓,在烛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袁婉屏住呼吸,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。
她认得那个图案。
那是严崇山常年佩戴在腰间的玉佩背面,刻着的家族暗记。
也是他用来联络江南盐商、乃至当年通敌叛国的唯一凭证。
如今,这凭证成了这张鬼脸手中的枷锁。
窗外雷声滚滚,仿佛要将这深宅大院撕裂。
袁婉缓缓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鬓发。
她的神色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。
她将拼好的残玉轻轻端起,放入了早已准备好的锦盒之中。
盒子盖上,隔绝了所有的光芒与秘密。
但真正的风暴,才刚刚开始。
***
正厅内的喧嚣并未因暴雨而减弱半分。
严崇山端坐在太师椅上,大红蟒袍在灯火下显得格外刺眼。
他面色红润,眼神阴鸷,手中拐杖重重地点着地面。
“袁氏何在?”
他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满堂宾客噤若寒蝉,无人敢抬头直视这位严家掌权者。
周氏卧病在床的消息虽然被压了下去,但府中的气氛依旧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严世杰站在一旁,脸色苍白,目光游移不定。
他想说什么,最终却只是低下头,沉默不语。
袁婉从偏殿走出时,步伐稳健。
她没有穿孝服,依旧是一身素雅的青色襦裙。
在这满座红白交织的尴尬氛围中,她显得格格不入。
却又异常醒目。
“儿媳袁氏,拜见公公。”
她盈盈一拜,语气恭敬,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严崇山眯起眼睛,打量着她。
“你可知罪?”
他没有直接问玉瓶之事,而是抛出了一个更宽泛的罪名。
这是在试探,也是在施压。
他要看看,这个平日里温顺如水的儿媳,究竟有多少胆子。
袁婉抬起头,目光清澈如水。
“儿媳不知。”
她轻声说道,声音轻柔,却字字清晰。
严崇山冷笑一声:“不知?你在寿宴之上,失手打碎传家之宝,致使宾客惊惶,此乃大不敬!此乃不孝!”
最后两个字,他说得极重。
在大明律法与家族规矩中,“不孝”足以让人万劫不复。
周围的宾客开始窃窃私语。
有人摇头叹息,有人幸灾乐祸。
严世杰忍不住开口:“婉儿,你……”
话未说完,便被严崇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“闭嘴。”
严崇山转向袁婉,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。
“既然你不识大体,那便让众人评评理。”
他挥了挥手,两名家丁上前,粗暴地搜遍了袁婉的身侧。
没有玉瓶碎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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