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墨,沉沉地压在储秀宫的琉璃瓦上。
沈婉侧卧在锦被之中,呼吸绵长而微弱,仿佛真的陷入了深度昏迷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腹中的绞痛并未减轻半分。那枚蟠螭纹错金铜扣,此刻正卡在肠道弯曲处,每一次肠道的蠕动,都像是在钝刀割肉。
但她不能动。
门外脚步声渐近,那是赵公公特意留下的“眼线”。若此时她有任何异常反应,明日核账时,这“假死脱身”的把戏便会穿帮。
红珠跪在床榻边,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参汤。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,目光却死死盯着沈婉的脸,不敢有丝毫逾越。
沈婉在心中默数着秒数。
一,二,三……
直到外间传来太监压低嗓音的汇报:“公公放心,才人娘娘睡得很沉。”
赵公公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带着惯有的圆滑与试探:“睡得好便好。本宫吩咐过,若是有人敢惊扰了娘娘,哪怕是一根头发丝儿的事,也要拿问。”
“奴婢省得。”红珠低声应道。
脚步声远去,直至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。
沈婉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,但随即又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缓缓睁开眼,眼底一片清明,哪里还有半分病态?
她看向红珠,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:“过来。”
红珠浑身一颤,连忙放下参汤,膝行到床边。
“手伸出来。”沈婉命令道。
红珠伸出双手,掌心向上,指节因为紧张而泛白。
沈婉忍着腹部的剧痛,艰难地挪动身体。她从枕下摸出一支素银发簪,簪头早已磨损,看不出原本的模样。
这是她唯一能利用的暗器,也是唯一的信物。
她将发簪塞进红珠手中,指尖触碰到红珠冰凉的皮肤,传递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寒意。
“这支簪子,你收好。”沈婉的声音极低,却字字清晰,“明日清晨,趁送药太监入内时,你将这簪子混在他们的托盘夹层中送出。记住,不要看,不要停,直接交给‘那个人’。”
红珠瞳孔骤缩,猛地抬头看向沈婉:“娘娘……那里面是……”
“嘘。”沈婉竖起食指,抵在唇边,眼神锐利如刀,“别问。你只需记得,这东西关乎你的命,也关乎我的命。”
红珠咬紧牙关,将发簪紧紧攥在手心。那金属的凉意透过掌心,直抵心脏。
她知道,一旦送出这枚发簪,她们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,而是主动踏入了东宫旧案漩涡的棋手。
沈婉躺回枕头上,重新闭上双眼,调整呼吸,恢复成那副奄奄一息的模样。
然而,就在红珠转身准备离开时,异变突生。
腹中的铜扣似乎因刚才的动作发生了位移。
“叮——”
一声极轻微、却又极其清脆的金属颤鸣,从沈婉的腹腔深处传来。
那声音细微得几乎不可闻,却在死寂的寝殿中,清晰地敲击着两人的耳膜。
红珠脚步一顿,惊恐地回头。
沈婉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那声颤鸣,并非来自体外,而是来自体内。
铜扣的内壁,刻有一行极小的密文。此刻,随着肠道的挤压,铜扣的边缘摩擦过肠壁,发出了这声诡异的共鸣。
这不是意外。
这是铜扣内部机关松动的征兆。
沈婉冷汗瞬间湿透了背脊。这意味着,铜扣内的信笺或许已经暴露,或者,这枚铜根本就不是为了传递消息,而是一个定时引爆的陷阱。
“娘娘?”红珠小声唤道,眼中满是担忧。
沈婉强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,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意:“无妨……只是肠胃痉挛。你去吧,小心些。”
红珠犹豫片刻,最终深深看了一眼沈婉,转身退出了寝殿。
门轴转动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沈婉听着红珠的脚步声逐渐远去,直到融入夜色的寂静中。
她缓缓松开紧握的双拳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留下四个月牙形的血痕。
成功了。
但代价是什么?
那枚蟠螭纹错金铜扣,此刻在她体内,不再仅仅是一个证物,更是一个倒计时。
次日清晨,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寝殿,却照不暖室内的寒意。
沈婉依旧躺在床上,面色苍白如纸。
赵公公准时到来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青色官服,手里捏着那本黑皮账册。不同的是,今日他的身后多了两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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