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钟敲过三响,凤仪宫的正厅里已是一片肃穆。
深秋的寒气透过雕花窗棂渗进来,即便炭盆烧得再旺,那股子阴冷也像是能钻进骨缝里。沈婉跪在青砖地上,膝盖早已麻木,但她脊背挺得笔直,连呼吸都压得极轻。
今日是内务府核账的日子,也是各位娘娘例行问安的时刻。
她特意选了一身素净的藕荷色宫装,不施粉黛,只将头发梳成最稳妥的双环望仙髻。发间那根白玉簪微微偏斜,恰好遮住了发髻深处贴着头皮的那枚蟠螭纹错金铜扣。
铜扣冰凉,隔着发丝和肌肤,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感。
这痛楚时刻提醒着她:从昨夜起,她已不再是那个只想安稳度日的正六品才人。她是东宫旧案的棋子,是赵公公手中待价而沽的筹码,更是林贵人眼中可以随意揉捏的软柿子。
“沈才人倒是来得早。”
一道慵懒的声音打破了寂静。
沈婉抬眸,只见上首的主位空着,皇后尚未临朝,但两侧已坐满了人。左边首位,正是正四品的林贵人。她身着大红织金牡丹锦袍,眉眼间尽是张扬的得意,手里把玩着一串翡翠珠子,发出清脆的撞击声。
在她身旁,还有两位低阶嫔妃,皆是林贵人的党羽。
沈婉垂下眼帘,声音轻柔却清晰:“回贵人话,奴婢怕迟到冲撞了贵人的雅兴,故而早早赶来请安。”
“哦?怕冲撞?”林贵人嗤笑一声,指尖的翡翠珠子猛地停住,“听说沈才人昨日失手打碎了御赐的玉盏,如今手脚还是这般笨拙。这‘怕’字用得好,若是真怕,怎会连个杯子都拿不稳?”
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附和笑声。
沈婉心中冷笑,面上却愈发恭顺:“贵人教训的是。奴婢确实愚钝,多谢贵人指点。”
她没有辩解,也没有愤怒。因为赵公公说过,此刻任何解释都是掩饰,唯有彻底的示弱,才能让对手放松警惕。
就在这时,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:“皇后娘娘驾到——”
众人纷纷起身行礼,沈婉也随之跪伏在地。
皇后端坐上首,目光淡淡扫过全场,最后停留在沈婉身上,停留了片刻,才移开视线。“都起来吧。今日内务府核账,规矩大家都懂,若有差池,严惩不贷。”
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沈婉暗自松了口气。只要皇后没有明确表态要追究她的责任,这就意味着,赵公公替她摆平玉盏之事的承诺,暂时生效了。
然而,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皇后并未直接提及玉盏之事,而是让掌事姑姑开始宣读各宫的月例清单。当念到储秀宫时,掌事姑姑顿了顿,眼神有些闪烁。
“储秀宫沈才人,本月例银五十两,米面若干。另,因昨日损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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