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被风压得极低,几乎要熄灭。
沈婉屏住呼吸,指尖捏着那枚蟠螭纹错金铜扣,凑近灯芯。铜扣边缘锋利,硌得指腹生疼,但这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她借着微弱的光晕,仔细端详铜扣底部的凹陷处。那里并非简单的工艺瑕疵,而是一处极浅的刻痕。
起初,她以为那是磨损。
但当你凝视深渊时,深渊也在凝视你。沈婉眯起眼,调整角度,让烛光斜射入那处凹陷。光影交错间,一个微小的符号浮现出来——那不是大周朝的官印,也不是寻常的花鸟纹饰,而是一个残缺的“东”字,笔画扭曲,如同某种古老的咒文。
只有东宫旧人才认得这个暗记。
三年前,太子暴毙,东宫上下被清洗一空。那些幸存或逃亡的旧部,为了在绝境中传递消息,便用这种只有他们彼此知晓的符号作为信物。这枚铜扣,不仅是赵公公的拉拢之礼,更是一把钥匙,一把打开沈婉与那个死亡政治集团之间联系的钥匙。
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沈婉猛地松开手,铜扣落在紫檀木桌上,发出一声轻响。
“才人?”
门外传来红珠小心翼翼的声音,“夜深了,您还没歇息吗?奴婢给您送安神汤来了。”
沈婉心脏狂跳。她迅速将铜扣攥回掌心,塞进袖口的夹层里。动作快得近乎狼狈,却又带着一种决绝的冷静。她知道,此刻不能露出任何破绽。赵公公虽然走了,但林贵人的人还在附近游荡。若是让任何人发现她与东宫旧物有关联,不用等明日核账,今夜就会有人以“私通逆党”的罪名将她拖出去。
“进来。”沈婉整理好衣襟,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温婉平静。
门帘掀开,红珠端着托盘走进来。她是沈婉从娘家带进宫的贴身丫鬟,自幼一同长大,算是沈婉在这深宫中唯一的亲人。红珠眉眼清秀,此刻却满脸担忧,看着沈婉苍白如纸的脸色,忍不住问道:“才人可是受了惊?赵公公那一番话,听着就让人心里发毛。”
沈婉端起茶盏,轻轻吹去浮沫,掩饰眼底的一丝慌乱。“无妨,只是有些累了。红珠,你过来。”
红珠放下托盘,走近几步。沈婉看着她年轻稚嫩的脸庞,心中闪过一丝犹豫。红珠单纯、忠诚,但也意味着无知。如果告诉她真相,红珠会害怕;如果不说,沈婉又需要一个绝对信任的人来保管这个烫手山芋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沈婉轻声说道。
红珠疑惑地伸出手。沈婉从袖中取出铜扣,递到她面前。“红珠,这东西你看过了吗?这是赵公公给的‘赔罪礼’,但我总觉得它来历不明。我想让你帮我收着,找个地方藏起来,除了你我,谁也不能知道。”
红珠接过铜扣。就在指尖触碰到金属的那一瞬间,她的脸色骤变。
不是惊讶,而是恐惧。
那种恐惧深入骨髓,仿佛她触碰的不是冰冷的金属,而是一条毒蛇。红珠的手剧烈颤抖起来,铜扣差点掉在地上。她猛地缩回手,像是被烫到一般,连连后退,撞翻了身后的椅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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