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声在头顶炸开，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萧婉坐在偏殿的紫檀木榻上，指尖死死掐进掌心。
那半枚碎玉此刻正贴着她的心口，隔着衣料传来刺骨的凉意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她拼合了碎玉。
另一半藏在冷宫旧物箱底的那半块，与手中这块严丝合缝。
刀痕一致，字迹相承。
这意味着，刻字之人并非邹贵妃，而是能轻易拿到御笔朱批的人。
皇帝。
这个念头如毒蛇般缠绕住她的咽喉，让她几乎窒息。
但此刻，没人有空去思考更遥远的真相。
因为门被推开了。
邹贵妃穿着一身正红色的织金凤袍，像一团燃烧的烈火，带着满室的香风走了进来。
她身后跟着赵公公和几个面色阴沉的嬷嬷。
“臣妾叩见贵妃娘娘。”
萧婉低着头，声音轻颤，仿佛连呼吸都带着恐惧。
邹贵妃没有让她起身。
她慢条斯理地走到主位坐下，手指上那枚成色极好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萧嫔，听说你近日身子不适？”
邹贵妃的语气慵懒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她挥了挥手，一名宫女端着托盘上前。
托盘中央，放着一碗黑褐色的药汤。
热气腾腾，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苦味。
那是安胎药。
也是催命符。
“这是本宫特意让人熬制的，”邹贵妃端起碗，轻轻吹了吹浮沫，“你既然怀了龙种，就该好好养着。”
萧婉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她知道这药里有问题。
曼陀罗的香气虽然被苦味掩盖，但她曾在太医院的典籍中见过这种禁药的描述。
微量服用可致幻，过量则……
“谢娘娘恩典。”
萧婉站起身，双腿有些发软。
她没有立刻去接，而是先跪下，额头触地。
“臣妾惶恐，不敢劳烦贵妃娘娘亲自赐药。”
“怎么？嫌本宫的药脏？”
邹贵妃眯起眼睛，手中的勺子轻轻敲打着碗沿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声，都像敲在萧婉的心头。
“臣妾不敢。”
萧婉抬起头，眼中蓄满了泪水，显得楚楚可怜。
“只是臣妾今日腹痛难忍，怕污了娘娘的手。”
赵公公在一旁冷笑一声：“娘娘好心赐药，你还敢推三阻四？”
萧婉浑身一颤，像是被吓坏了。
她颤抖着手，接过那碗药。
瓷碗滚烫，烫得她掌心生疼。
药汤表面漂浮着一层淡淡的油花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。
她必须喝下去。
拒服便是抗旨不尊，且此刻殿内只有她们二人，退无可退。
一旦表现出迟疑，邹贵妃就有理由以“心虚”为由，直接将她拿下。
萧婉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稳住心神。
她举起碗，送到唇边。
温热的液体滑入口腔，苦涩瞬间弥漫开来。
她闭上眼睛，假装吞咽。
实际上，她用舌根抵住了喉咙，将大部分药液含在口中。
只有在真正咽下的那一瞬，她才让极少部分顺着食道滑入胃中。
这是一种赌命的手法。
若药中有剧毒，这一点点或许足以致死；但若只是慢性毒素或致幻剂，这点剂量尚不足以立刻发作。
更重要的是，她要观察邹贵妃的反应。
药汤入喉，一股灼热感迅速蔓延至全身。
萧婉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，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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