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邹贵妃指尖那枚翡翠扳指，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幽冷的光，像是一只蛰伏的蛇眼。她慢条斯理地剥开一颗葡萄，紫红色的果皮断裂时发出细微的声响，在这死寂的暖阁里，竟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婉儿，”她并未抬头，声音慵懒而漫不经心，“这药，是本宫特意让人去御药房求来的‘保元安胎汤’。你身子弱，又是头一胎，若是喝坏了，本宫心里也过意不去。”
萧婉跪在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。
她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面前那只青花瓷碗上。碗沿有一道极细的缺口，像是被什么利器磕碰过。药汤热气腾腾，一股奇异的甜香混杂着苦涩扑面而来。
那是断肠草的味道。
赵公公已经嗅出来了，但此刻殿内只有她们二人。拒服便是抗旨，饮下便是慢性自杀。
萧婉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间翻涌的血腥气。
她伸出颤抖的手，捧起那只瓷碗。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，那股暖意顺着血脉蔓延，却让她的心更冷了几分。
“嫔妾……谢娘娘恩典。”
她的声音轻若游丝，带着恰到好处的虚弱与感激。每一个字都经过斟酌，不敢有半分迟疑。
邹贵妃终于抬起头，那双凤眸微微眯起，审视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萧婉苍白的脸颊。
“怎么？怕苦？”
“嫔妾不敢。”萧婉缓缓将碗凑到唇边，目光低垂，遮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决绝，“只是心中惶恐，恐福薄消受不起娘娘厚爱。”
这句话看似谦卑，实则是在试探。
她在赌，赌邹贵妃急于确认她是否真的怀了龙种，更赌对方不会在此刻直接动手杀人灭口——至少现在不行。因为如果她死在这里，邹贵妃那个并未真正怀孕、全靠虚张声势的儿子储位之事，便会面临更大的质疑。
萧婉仰头，第一口药汁滑入喉咙。
滚烫。
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灼烧感，仿佛吞下了一块烧红的炭。
她强忍着胃部的痉挛，没有皱眉，也没有停顿。吞咽的动作缓慢而庄重，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仪式。
每一口咽下，都是对尊严的践踏，也是对生机的苟且。
她感觉到自己的经脉开始发热，血液流速加快，那种熟悉的、被毒素侵蚀的无力感正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。
但不能晕倒。
至少要等到春桃离开。
“好。”邹贵妃看着她喝完最后一口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，“看来，你的身子确实需要补一补。”
她将手中那颗剥好的葡萄送入口中，细细咀嚼。
“既然喝了，便好好养着。本宫明日会派人来请太医。”
萧婉放下空碗，双手伏地，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。
“嫔妾遵旨。”
话音刚落，一阵眩晕袭来。
这次不是装的。
断肠草的药性发作得比想象中更快。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，邹贵妃那张妆容精致的脸变得模糊不清，唯有那枚翡翠扳指的光芒，依旧刺眼。
她听见脚步声靠近。
是春桃。
那个一直跟在她身边，沉默寡言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