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暖阁的琉璃瓦上，发出沉闷的轰鸣。
空气里的湿热并未因雨势而消散，反而因为殿内炭火的余温，蒸腾出一股令人窒息的甜腻香气。那是邹贵妃惯用的苏合香，混合着药汤苦涩的气息，钻进鼻腔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将萧婉死死罩住。
赵公公并没有退下。
他站在屏风边缘，那双浑浊的眼睛像两条冰冷的蛇，死死盯着萧婉苍白的脸。他的手指搭在腰间的玉佩上，指节泛白，显然是在克制某种冲动——或者说是等待某个指令。
“嫔妾……身子有些乏。”
萧婉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，落在地上便碎了。她微微垂首，脖颈弯出一道脆弱而顺从的弧度，仿佛真的被那口曼陀罗毒汤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
她不能走。
一旦迈出这殿门，赵公公定会再次搜身。即便刚才拂尘扫过时未曾发现，此刻若再查，袖中暗袋里的那半枚碎玉，便是铁证如山的偷盗之罪。更重要的是，如果碎玉上沾有邹贵妃的指纹，而她此刻正贴身携带，这便是“私通”与“构陷”的双重死罪。
必须转移。
必须在赵公公反应过来之前，将这烫手的山芋扔出去。
邹贵妃坐在软榻上，手中的葡萄皮剥得细长完整，红艳欲滴。她似乎对这场闹剧失去了兴趣，慵懒地靠在引枕上，眼皮半阖，只留一道余光瞥向萧婉。
“既然乏了，便歇着吧。”
她的声音慢条斯理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，“赵德全，送嫔妾回宫。路上若是出了岔子，本宫唯你是问。”
这句话看似是命令，实则是试探。
赵公公浑身一僵，随即躬身行礼，声音尖细得刺耳：“奴才遵旨。娘娘保重龙体。”
他上前一步，伸出手臂，示意萧婉靠过来搀扶。
这是一个陷阱。
只要萧婉靠近他，他的手掌便会顺势按在她的肩头或腰间，任何隐藏的物件都无处遁形。而且，他会一直盯着她，直到将她送出宫门，确认安全才会离去。
萧婉的心跳骤然加快，血液在耳膜中鼓噪，如同窗外炸开的惊雷。
她知道，自己已经没有退路。
药效正在体内蔓延，四肢百骸传来阵阵虚脱感，视线也开始模糊。但这正是她需要的伪装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强压下喉咙里的腥甜，装作头晕目眩的样子，脚步虚浮地向赵公公走去。
每走一步，都像踩在刀尖上。
就在两人即将触碰的瞬间，萧婉突然脚下一软，整个人向前扑去。
“啊！”
一声短促的惊呼，打破了殿内的死寂。
她并没有摔倒在地，而是堪堪避开了赵公公伸出的手，却借着这股冲力，踉跄着撞向了旁边的紫檀木屏风。
屏风后，站着春桃。
这个平日里胆小怯懦、连说话都会结巴的贴身侍女，此刻正屏住呼吸，双手紧紧攥着衣角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她的眼神惊恐万状，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决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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